《妥协》姜江

2、第 2 章

　　我从没想过到了美国之后生活竟会比之前更水深火热，从人群变成一个人，嘈杂却丝毫不减。我奇怪的是，温予宁究竟是什么构造，融入哪里都奇异地迅速和自然。

　　不止一次，我竟觉得自己像他的拖油瓶，也无数次疑惑为什么他还非要拖着这个拖油瓶。

　　这里没有人认识我，认识了也不见得对我这个成天带着个黑框眼镜的瘦仔有什么兴趣，毕竟有个比我美了不知道多少倍的人挡在我面前，怎么也轮不到我不是。

　　“走吧，去吃饭。”

　　“哦。”我总是对他的热情视而不见，开始的时候还觉得有些对不住他，想着也许时间长了他会发现我是多么无趣从而对我冷淡下来。结果看他毫不在意，我索性冷淡到底。

　　每次去吃饭，餐桌上都不会只有我们两个人。温予宁把每次吃饭都搞得像是party，我总是闲吵，每次都别扭坐在一旁，也不愿意和别人做朋友。

　　我不止一次冷淡回应别人的友好交流，想要一个人独处的愿望总是被一次次打破。每次想要单独坐让他们更能聊得畅快之时，温予宁总是死拽着我，说要是我换座位他也跟着换。如果这样的话，我换了也是白换。

　　时间长了，也逐渐习惯每次吃饭风生水起，我在一旁冷眼旁观充作局外人，倒也颇为有趣。只是温予宁每过兴高采烈之时，都回头对我报以微笑，我却总觉尴尬不知所措。

　　温予宁实在太活络，每次和他去上课，总是看到他不停打招呼拍手握拳拥抱，男女不忌，完全一副美国自由主义作风。我只当没看到，每次他停下和别人聊上几句的时候，我直接越过他们往教学楼走，最后却总被他追上问我为什么不等他。

　　这让我怎么解释，我又不是他女友，更不是他男友，没必要这么夸张吧。学校里已经有流言说我和他之间不单纯，说我们是同性恋的也不在少数。我和他提过，说若是他还想找女朋友的话就离我远一点，他竟毫不在意，说大家误会才好。我不得不重新审视两人之间的关系，十分惧怕两人朝向我最恐惧的方向发展。看他脸色，又好像是说笑无疑。

　　说实话，几个月过去，我也逐渐习惯有个人在身边。如果真到了那一地步，我要怎么做……

　　我可不想被人误会，讨厌麻烦的我本来已经勉为其难总和他走在一路，毕竟每个和他勾肩搭背的兄弟姐妹最后总免不了将眼光我投在我身上。我随不在乎，但是时不时有些恨不得裹着钉子的视线，无论如何也没办法让人舒畅吧。心里虽如此想，却因为大一课程基本相差无几，而且我们所学专业本就相近，而不得不被他若拽着体现“友好”同学情谊。

　　时间长了，我竟也锻炼出来无论什么刁钻眼光也能坦然接受的强硬本事。不禁回忆起原来经常在班主任复杂难辨的目光下羞愧难当，现在想来那完全是锻炼得不够啊。不过，我虽不想被人误会，但是却对已造成的误会不太在意。我们之间本不是这种关系，并不会因为大家说说就成了什么。

　　起码，最初的时候，我心底下是这么认为的。

　　听到敲门声，我在屋子里听了半天也不见有人开门，想到可能室友都出去了，于是慢吞吞地出去开门，想着也许半途中那人也许就放弃走掉了。毕竟平时我都是这么对待客厅那不时响起的电话铃声的。

　　这愿望直到我打开门时也不曾实现，开门的一瞬，温予宁正抬起手准备继续敲，我真应该向他学习这种锲而不舍的精神……

　　“今天菲利普他家开party，邀我过去，快收拾一下。”今日是周四，每周的party日。

　　“他又没邀我，我去干吗？明天早上还有课，你自己过去吧。”我说着要关门回去看小说，正看到关键时刻，有人打扰真是讨厌。

　　“明早上就一节写作，你作业不是早做完了嘛，走吧，可以认识……嗯……会有很多好吃的。”温予宁也知封道寒根本就不想认识陌生人，只能拿出食物来诱惑他。

　　我突然觉得有丝好笑，他转的也不嫌牵强。

　　“还是算了，我怕吵。”我只想把门关上回到屋里躺在床上喝着热巧克力听着音乐看着小说，太惬意了。

　　“不吵不吵，谁说会吵，而且菲利普家就在楼上，这么几步路而已。”

　　“……”我不知道说什么，已经拒绝到这个份上，还能再怎么说。

　　其实我对那食物真的很是动心，昨日看小说太刺激睡得太晚，今天早饭吃得草草，上午上完课赶着回家睡觉，所以并没和温予宁去餐厅。我本期望晚上去大餐一顿的，所以先前正喝热巧克力垫垫胃。

　　见那人倚着门一点不松口，等着自己知难而退，温予宁觉得颇有些泄气，都已经过了一个多月，怎么封道寒还是不把他看在眼里。

　　温予宁一手拽住我把住门的手，直接破门而入，我只能这么形容，毫无预兆地让我直接脑筋短路，被他拉入了我的房间。

　　“你干什么啊？我就是不想去，我正准备出去吃饭呢。”

　　“快换衣服，去他家吃也是一样。”他竟然上前直接扒我衣服！

　　“菲利普的老婆很会做饭哦，他家冰箱里有很多巧克力布丁，而且听说每次他家办party都会准备很多甜甜圈和松糕。”

　　“唔……”他竟然一下子踩住我的死穴，“好吧……你先出去在客厅等我吧。”我真是禁不住诱惑，想必若是在旧社会国民党反动派最愿意抓的就是我这样子的无产阶级领导人。

　　门合上的瞬间我从门后镜子里才发现自己上身睡衣的扣子已经悉数被他解开，整件衣服几乎已经从我身上脱离。

　　“温予宁你这王八蛋，竟然扒我衣服！”我吼得声音很大，反正也不怕别人听到，因为他们就算听到也听不懂。客厅传来他嘿嘿笑的声音，我无话可说。

　　套上牛仔裤，随便抓了件T恤套在身上。到洗手间去洗脸，才发现换衣服时把眼镜落在房间了，手里拿着毛巾一边擦脸一边正要走出洗手间，洗手间的门竟然就直接被打开了。

　　“你怎么这么慢？”

　　“你怎么随便开我卫生间的门，如果我……我那什么呢怎么办？”我拿着毛巾双眼圆睁等着他，他怎么这么鲁莽，而且我换衣服只用了两分钟好不好！

　　温予宁被眼前头发前稍还有些滴水的明显脾气飙升的小人给吼得愣住了，确切的说，是真正第一次近距离面对这张诱人的脸庞上丝毫无遮掩的震撼让他几乎屏住了呼吸。那猛向自己表达怒气的双眸因为激动而有些泛着雾气，他怎么从没发现封道寒的脸这么白皙。

　　最吸引人的还是他的眼睛，当初打定主意缠上他，完全就是因为这双眼睛的缘故。

　　开学前一日的留学生接待会着实无趣，他百无聊赖，时差还没调整过来，索性放开怀抱大睡一通。

　　醒来时正好接近尾声，他只想回到他宿舍的大床再好好与枕头共舞一番。

　　其实温予宁来得蛮早，所以周围的人已经都认识了一遍。因为他亚洲人的面孔，导致后来的亚洲人基本上都坐得离他不远。让温予宁失望的是，竟然都是日本人和韩国人，还有几个菲律宾人，真是不能抱太大期待啊。

　　回头四顾，猛然间发现一个黑色的头颅，在一片棕发金发的映衬下，纯黑色还是比较显眼。那人似乎也是禁不住睡眠的诱惑而趴在桌上好眠，温予宁正好看到那人旁边的女孩子小心的拍他的肩膀叫他起来。

　　那人抬头的一瞬间，温予宁只觉得整个世界都消失了，他的眼里脑里身体里，只映着这个人的眼睛。那是一张并不会让人惊艳的脸庞，清爽温和可能是唯一的特点，但是这一切反而让那双明亮到极致的双眼凸显了出来。他的眼睛真的很大，却因为刚睡醒而闪着朦胧的光。

　　只见那人戴上眼镜向旁边的女生微笑，似是在道谢，完全不知道这表情已经让旁边的人脸色红艳。那女生眼中的惊艳与倾倒着实让温予宁觉得刺眼，他只想让这人对着他一个人笑，不…不只是笑。

　　他希望这个人只对着他一个人展露表情。既然封道寒什么都不在意，他就偏偏让他在意自己。

　　于是一系列行动就此展开，他要一步步，让这个平时在人前淡漠疏离的人，成为他一个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