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妥协》姜江

1、第 1 章

　　第一次见到温予宁，是在新生的接待会上。

　　学校的老师正在为所有的留学生介绍如何适应这里的一切，台上幻灯片一页页翻过，我闲极无聊，只是四处张望。

　　猛然间一头黑发引起了我的注意，终于在一大片混合着因为夏日炎热而更为浓郁的香水味中，找到了有丝熟悉的所在，也不知道是不是同胞。

　　那人已经趴在桌上，似乎睡死过去，看来是刚到没多久，时差还没有调过来。看着看着，困意陡升，本就满不在乎，也就没有抵抗地趴在桌上补眠。

　　最后是被坐在旁边的瑞典女孩叫醒的，告诉我已经结束了，但是中午十二点半的时候还在这个教室集合，有一个pizza的午餐会。

　　我向她道了谢，把眼镜扶好，起身走人。

　　“嗨，你是中国人吗？”

　　我还没回头，一只手臂就拍到我的肩膀，我正在下楼的身子几乎要被他拍飞。

　　恼怒的回头，却因为他一头黑发和耳朵上闪亮而眼熟的饰物得知这人就是我刚才注意到的疑似同胞。转回视线看他的脸，却一下子愣住了，这人长得实在是……实在是漂亮。

　　我一言不发只是盯着他瞅，他竟也没有不耐烦，只是用手拍拍我的肩膀，换作中国话对我说：“你也是新生吗？”

　　“嗯……我是新生。”这几乎算是我到美国后说的第一句中文。

　　“看来咱们两个是唯一的中国人了，我刚才问过了别的亚洲人，都不是……你中午过来吗？我觉得好困，想回去睡觉，可是不过来的话就没有午饭吃了……我叫温予宁，”他撞了我一下，“你呢？”

　　他这人真是内外不太相符，我本看他的发行和服饰以为他是那种冷酷到不行只会说“哼”的那种人，谁想到竟是聒噪得堪比麻雀。我决心以后看到他也尽量绕道走。

　　“我叫封道寒……”尽量让语气变得冷然而淡漠，充分显示出我的不愿交谈，“我先走了，住得不近，以后见面再聊。”

　　我直接回头向楼下走，按了残疾人开门的按钮，等待那迟钝的门缓缓打开，外面的烈日一点点发出炙烤的邀请。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出去。

　　身后发出临近的脚步声，我强烈地抑制住自己欲跑的冲动，虽有些不自然，但是还是坚定地以原速继续走着。虽然回忆起来曾经不好的记忆，但还是安慰自己是自作多情，他只是热情……

　　“道寒，你住哪里？我们也许住得很近也说不定。”

　　随着声音我的肩膀处又多处一只手臂，十分想直接把他甩出去，但是我知道自己体力几斤几两，于是作罢。全部身心放在那搭在我肩头的手臂，竟忽略了他对我的称呼。

　　心中万分无奈，只希望自己与他住在学校两端。但是却想到他也许是仅有的能够和我用中文交流的人，尽管他看起来很惹人注目，是我最想要避免的一类，却也不想与他交恶。

　　“我住在校外，有点远。”只是模糊地答道，也许他能听出来我并不愿与他有更深层接触。

　　“我住courtyard，你呢？”

　　心中霎时一个霹雳，不禁暗叹今日我的运道一定差到极点，却不得不承认，毕竟以后总是有机会碰到：“我也是，真巧。”

　　“哈哈，对啊，真是巧。我们一起回去吧。”

　　他终于把手臂收了回去，我感到全身似是随他手臂的离去而有些瘫软，才意识到自己从刚才起一直绷紧着身躯。

　　我一直微低着头，眼镜有些滑落，抬起头扶正眼镜，看着眼前走在我身前的人。温予宁把双手插到裤子口袋，悠闲地像是在逛自己家后院……他真是高！

　　我生平一直很讨厌人群，更讨厌人喋喋不休。无奈整个高中生涯一直被人群围绕，任我如何冷脸相对也吓不走不断欲与我靠近的人群。

　　回到家不止抱怨一回两回，老妈说是因为我貌美如花，继承了她的优良传统，我彻底无语。如果一个快步入中年的妇女还这么自信，我是不是应该觉得还蛮自豪的……

　　唉……

　　高考成绩下来之后，我并没有填报任何志愿。很久之前已经知道要出国，高考也只是为了看看自己的实力。老爸从没有对我的学习表示出浓烈的关心，但是之后每随着他吃吃喝喝，他总免不了提到这话题，然后得到一群叔伯阿姨的艳羡目光。我知道，他还是很骄傲的。

　　说实话，我做的这一切，到也从不是为了自己。

　　我依旧跟在温予宁的身后，想着如今以及今后的生活。到了这里，终于可以远离人群远离喧嚣了。

　　我选了一所并不顶尖的大学，只是念在他历史悠久，而且地处不在繁华闹市，也并非穷乡僻壤，甚和我意。

　　如果能真这么悠闲下去，真是不错…但是我可能真是和这地方犯冲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