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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厉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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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还与封似搭话的那人反手抽出腰间长剑,直冲封似刺去。
封似又惊又怒,抄起手边的九环刀格挡住刺来的剑,正要反击,腹中突然一阵绞痛,随即四肢酸软,连刀都差点脱手,只能狼狈地闪躲那人的攻击。
“菜里有毒!”他大叫。
大兄弟,你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好吗。
郁眉看着周围扑上来的人,绝望地发现她只能孤军奋战:苏行和严姝是战五渣,封似中毒,怕是自保都勉强。
越是危急郁眉反而越能冷静。她猛推苏行,使他连带着严姝一同滚倒在地,刚好躲过前方刺来的剑。接着,郁眉反手掀起木桌,挡过一轮暗器。
却见木桌突然从中间被劈开,一人在灰尘木屑的掩护下直冲向郁眉。她早防着这一招,青眉刀候在桌后,那人被极快的一刀抹了脖子。
她突然翻身跃起,踩住三柄从不同方向朝她刺来的剑,青眉刀在空中斜劈个半圆,气浪翻滚,不少人都被震得后退半步。
郁眉趁机跨步上前,将苏行连着严姝一同拎起护在身后,然后猛地转身,横在胸前的青眉刀硬是一下顶住了五种朝苏行袭来的武器,她却也噗地喷出一口血来。
幺了寿了,这十锭金子赚完,她得搭半条命进去。
性命攸关之际,她也不管手段是否光明磊落了。左手极为隐蔽地挥过,那五人只觉一团如烟似雾的东西袭面而来,心中警铃大作,连忙后退。却依旧有两人闪避不及,被那团“烟雾”蒙头盖脸地追上,仰面便倒。
其他人定睛看去,惊恐地发现那团“烟雾”竟是一根根极细极密如牛毛一般的毒针,那两人被扎了一脸,面目黑紫,顷刻间变没了性命。
客栈里的人被这等恐怖的暗器和厉害的毒骇得说不出话来,就连苏行也略带惊愕地盯着郁眉的左袖看。
郁眉可不容他们愣神。她飞身贴上前,手腕微翻,青眉刀以极刁钻的角度削向一个手持双锏的大汉。他一边提防郁眉的暗器,一边胡乱地用双锏架住青眉刀,不料腹间剧痛传来,他低头一看,一把匕首插在他的腹部,只余精致的刀柄露在外面。
郁眉反手将匕首拔出,喷出的鲜血溅她一身,持锏大汉“呃”了一声,捂着腹部连连后退。
谁都没看清她是什么时候刺出匕首的。众人被她层出不穷的手段吓住,稍有迟疑地站在原地没有上前。
封似与和他搭话那人还在一个刺来一个躲去,打得难舍难分热闹至极,与郁眉这边的僵持全然不同。
郁眉抬手抹了把嘴角的挂着的血,拎刀挡在苏行身前,面色沉沉地扫视一圈。
客栈老板和小二不知去向,原本的十人中,一人纠缠中毒的封似,一人被她一刀毙命,两人被黑匣子里的暗器射中已然没了声息,持锏大汉身受重伤难成气候,她要解决的就还只剩五人。
围住她的有四人,之前发出尖啸声的那个灰衣中年人却一直安坐在客栈一角没有动作,令郁眉心中十分不安。
四人终于动了。
两人欺身上前缠住郁眉,两人绕过郁眉直扑苏行,嘴里还大喝道:“苏贼纳命来!”
这分头击破的场景有点眼熟,郁眉却不能故技重施。当时严姝被挂在高树上,只要不掉下来,远比现在的苏行要安全。
青眉刀虚晃一招,趁二人正欲拆招,郁眉扭身,左手作势抬起,那两人忌惮见血封喉的牛毛暗器,连忙侧身避过,她趁机双脚在地面重重一踏,身体直直向后飞身掠去。
郁眉右手持刀左手握匕,青眉刀厚重凛冽,柳叶匕首诡秘刁钻,她竟双手同时挥舞,使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刀法,在空中与扑向苏行的两人拆了近十招。
最终两人不敌,一个被青眉刀拦腰斩杀,一个被柳叶匕首抹了脖子。
苏行震惊地注视着郁眉浴血的背影。
同样感到震惊的还有本是稳坐钓鱼台的灰衣中年人。
他潜伏数年,终于等到苏行避开白衣教独自行事的这天,本以为他手里养的这群二流高手对付一个只会些三脚猫功夫的苏行绰绰有余,谁料这才不到一天的功夫,他身边不仅有一个神刀封家的人,甚至还有个不知来历但身手奇好的女子。
见最后那两人还想扑上去,灰衣中年人低声呵斥道:“你们不是她的对手,退下!”
那两人连忙恭恭敬敬地垂首退回灰衣中年人的身边,灰衣中年人也慢腾腾地从角落里走出来。
郁眉心想,这是清完小怪,终于开始刷Boss了?
“苏行,久闻大名。”灰衣中年人的声音及其尖利,听得郁眉耳膜刺痛,“五年前你害我厉家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天?”
郁眉咬牙切齿,她本以为这客栈里的人只是为了谋财害命,没想到却是冲这个菜鸡公子来的。靠!必须加钱!
有郁眉在他身前护着,苏行脸上笑容不变:“厉家?那是什么东西?”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郁眉斜眼瞥着苏行。
果然,灰衣中年人闻言大怒,尖声叫道:“苏行你必不得好死——”
最后的“死”字拖得极长,郁眉听进耳朵里,只觉得脑中一阵针刺般的疼痛,方才受的不轻的内伤雪上加霜,没能忍住胸腹间的痛意,再次哇地吐出一口血。
沃日!还有声波攻击呢!
苏行和严姝的脸色也变得惨白,他惊愕地看向灰衣中年人:“你是厉笙?你竟然把《九阵曲》练到第五重了?”
“不错,我做到了父亲和兄长都没做到的事。”厉笙先是得意,随即又变为仇恨,“当年你白衣教为了我厉家的《九阵曲》,杀了厉家上下整整三十五个人,没想到吧,我厉笙从地狱里爬出来找你报仇了!”
郁眉猛地扭头看向身后的苏行,问道:“他说的是真的”
“自然不是。”
“他怎会承认。”
苏行和厉笙几乎同时开口说道。
随即厉笙仰天凄惶笑道:“你看!白衣教那群人面兽心的畜生怎么会承认他们做的事!哈哈哈!我厉家整整三十五条人命啊!”
“厉笙!你莫要颠倒是非血口喷人!”苏行看到玉佩时便知道他是厉家人,此时听到他说的话,一向挂在脸上的温和表情“当年厉徵和厉箫囚禁九名无辜女子供他们发泄□□,其中就有我白衣教失踪多日的的弟子。我等闻讯赶到时,九名女子有五名都没了性命,我们因此诛杀厉氏父子有何不对?!”
他冷声说道:“我们从未伤害过厉家其他人的性命。当年厉家灭门,是在我等走后有一路穷凶恶极的土匪盯上厉家,厉家其他人这才丢了性命。若不是你父亲和你兄长做下那等恶性,厉家又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
“你他娘的放屁——”厉笙听完苏行的话,状若癫狂,“我父亲年近花甲,我兄长光明磊落,他们不可能做出那等事情!不过是你这个畜生为了能名正言顺得到《九阵曲》而随口胡诌的借口罢了!我要杀了你这畜生——”
厉笙神情疯狂,仰天尖啸:“啊啊啊啊——”
垂首站在他身侧的两人脸上露出极痛苦的表情,甚至还没来得及惨叫出声,便七窍流血软软倒地了。
封似和另外一人离得远,分别吐出一口血,白眼一翻同时晕倒在地。
郁眉三人离得最远,此时却也凄惨得很。
早在厉笙说话时,苏行就把严姝劈晕过去,此时虽然面色惨白,性命却是无忧的。反观苏行,本来就没多少内力撑着,现在被厉笙的无差别攻击震得如死鱼一般趴在地上,要不是胸口还有微微起伏,郁眉怕是以为他已经死了。
郁眉右手拄着刀,单膝跪在地上,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苏行,厉家的事,你没骗我?”
“在下、若、若有半句虚言,咳,则、天打、雷劈……”苏行虚弱回道。
“那我姑且信你。”郁眉强撑着一口气,艰难地站起,快被掏空了的身体下意识运转起《山河经》来,努力压榨经脉里的最后一点内力。
《山河经》,也是蒋霁那个不靠谱的自己写的内功心法,据说历时三十年方才写成,死前把它留给了郁眉。于是,“脑子出了点问题”的郁眉毫不犹豫地自废已经练了十年的内功,一头扎进了《山河经》里。
内功心法,那是能随便闹着玩的东西吗?多少人练的内功心法都是一代一代传下来的,不然练功时出现问题,轻则经脉紊乱武功尽失,重则走火入魔命丧九泉。然而蒋霁和郁眉一个敢写一个敢练,后者竟然还活蹦乱跳地活到了现在。
不过不愧是蒋霁出品,《山河经》分为九重,郁眉苦心钻研五年,没有作者蒋霁在旁指导,她好不容易练到第三重,内力却依旧少得可怜,抛去别的不提,她若是单纯与别人対掌拼内力,怕是连个十岁的孩子都能赢她。如果把内力深浅比作游戏里的蓝条,郁眉绝对是肾虚得连十个腰子都救不回来的那种。
哎,想当初她练那本蒋霁捡来的内功心法多顺手啊,内力之深厚,怕是五掌就能拍死一个厉笙。
身上各处传来的痛意把郁眉从“曾经我也是个大佬”的回忆瞬间拉回现实。她忽略经脉仿佛要裂开似的剧痛,强行运转《山河经》,将大半内力通过手臂灌进青眉刀里。剩下的小半内力聚在双腿。
她大喝一声,携着无坚不摧之勇猛、无人可挡之威势,整个人如一座轰隆移动的山冲向厉笙,不顾脑中骤然加重的痛苦,青眉刀刀锋朝下,刀身向厉笙横拍而去,正是《青山刀诀》第九招,移山。
“黄毛小儿!不知天高地厚!”厉笙轻蔑笑道,竖掌而出,竟打算徒手接下的郁眉的刀。
可惜郁眉的豁出性命的一刀非他想象的孱弱无力。
厉笙痛嚎一声,整个人横飞出去,接刀的左手显现出一个极度扭曲诡异的姿态,竟是整条胳膊的骨头都被那一刀的力道震碎了。
郁眉的七窍开始渗出鲜血,她却不管不顾,在厉笙回神之前迅速欺身上前,用更加锋利的柳叶匕首在厉笙的咽喉处轻巧地向斜上方一划,直接挑废了他的声带。
厉笙正欲出口的尖啸再也没机会响起,他瞪大眼睛,枯瘦的脸上露出些许茫然的神情。
郁眉说:“我会查清厉家的真相。为你,也为我。”
她想知道,她为了十锭金子豁出性命杀的这个人,到底该不该杀。
厉笙的嘴唇翕动几下,终究还是什么声音都没发出,不一会儿,瞳孔就涣散了。
郁眉一下子瘫倒在地上,只觉得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疼的,恨不得立刻晕过去,又怕会不知道从哪儿再冒出个人来要杀他们。
“哈哈!都死了!”
正要咬牙爬起来的郁眉听见声音,连忙僵住不动,心里疯狂抽打自己的乌鸦嘴。
“爹,您这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可真妙!”是客栈小二的声音。
“哼,这群人以为几个钱和几句威胁就能让我们乖乖听话。我呸!老子的夺命客栈难不成是叫着玩的?”这似乎是客栈老板的声音。
“嘿嘿,这么多人,笼包和锅贴能做上好几天了。”小二的语气里全是喜意,“我记得还有两个细皮嫩肉的姑娘,滋味儿肯定美妙,爹,要不咱留着自己吃?”
装死的郁眉:我敲!幸好没吃他们家的东西!
“好好好,听你的,就当给咱父子压压惊。”
郁眉咬牙忽略疼得嗡嗡作响的脑袋,仔细分辨两人的脚步声:老板的脚步沉稳,但落下时没有气力,应该是会些拳脚功夫但没有内力;小二脚步虚浮,与普通人无异。
郁眉心中有了计较。
恰在此时,心心念念着郁眉和严姝的小二直冲郁眉而去,他怕断气太久了影响肉的口感,得赶紧搬到厨房里处理。
小二绕过桌子,看到那身几乎被血全部染上红色的青衣,兴奋地走上前。
等待他的却是一把悄无声息没入他脖颈的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