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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青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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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心而论,因为封似,郁眉对传说中的神刀封家印象极佳,虽苦恼封瑾遗物的事,却也并不担心封家会因她习得《冰封刀诀》而怪罪于她,如今机缘巧合之下封似邀她一同前往封家,有她救封似在前,想必封家人也不会过多为难她,实在是个解决此事的良机。
于是她思考半晌后便点头:“恰好我也有事要前往封家,我便和封兄一同离开吧。”
眼熟的眼睛里立马就包了两泡泪水,神情悲痛还带着谴责地看着郁眉:“你答应要带我去广陵城玩的!你个大骗子!”
“姝儿,郁姑娘有正事要做,莫要任性。”苏行却是立即就明白郁眉的事是什么,虽心中可惜,却也不好挽留,“封兄和郁姑娘何时动身?在下可帮两位准备一二。”
封似直接说道:“我不急。一切都听郁姑娘的。”
郁眉想了想,说道:“明天吧。一会儿我将那个黑铁块的用法教予你。”
众人愉快拍板决定,最后只剩下严姝泪眼婆娑地看着郁眉。没良心如她,也不禁有些愧疚,抱着小公主好一顿哄,又许下许多承诺方才作罢。
转天清晨,趁严姝还没起床,衣衣和苏行悄悄送郁眉和封似离开。
衣衣依旧温柔笑着,递给郁眉一个天青色的行囊:“郁姑娘出门在外,衣物和干粮又少不得,这些事我连夜赶出来的,不免粗糙,郁姑娘莫要嫌弃。”
郁眉快要爱死温柔娴淑的衣衣了,她接过行囊后,一把握住衣衣的手,深情款款道:“衣衣姑娘,待我功成名就,我驾着七彩祥云来娶你可好?”
衣衣掩唇轻笑:“那我便在这里等着郁姑娘了。”
苏行轻咳,打断两人的“私定终身”:“在下这次出门匆忙,唯有一些黄白之物相赠,一并放在郁姑娘的行囊中了,作为去太原的盘缠,应是足够了。”
封似和郁眉连忙道谢。
“诸位,山高路远,后会有期。”
四人就此别过。
一直到庄子的轮廓渐渐被树木淹没,郁眉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伸手摸了摸胯下骏马的鬃毛。
封似见状问道:“郁姑娘舍不得离开这里?”
“不是舍不得,只是遗憾罢了。”郁眉摇头,“遗憾未能见识‘三月下烟花’的广陵,也遗憾与初出江湖交的友人自此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在出门靠脚、通信靠鸟的古代,离别实在是一件普遍而伤感的事,大家又是风里来雨里去的江湖人,谁也不知下次见面会是什么光景,甚至能不能再见面都未可知。
封似对此却潇洒得很:“天下之大,咱江湖人哪里去不得?苏公子和衣衣姑娘乃是白衣教中人,好找得很,郁姑娘大可不必为此伤怀。”
郁眉闻言轻声笑道:“说的也是。”
两人策马疾行,身影很快就消失在羊肠小路的尽头。
……
“却见那青衣女侠长刀出鞘,唰地一下就削掉一个贼人的头颅,那厉笙骇得涕泗横流,连忙跪下大叫‘女侠饶命’……”
说书先生神情激昂,语气生动,在台上讲得唾沫横飞,好不热闹,茶馆里的众人也纷纷拍手叫好,连声吆喝。
唯有角落里的郁眉满脸惊悚,咬着牙问旁边的封似:“封兄,他说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她与封似连着赶了三天路,不得不寻个城镇落脚歇息,顺便补充干粮,谁知随便找的茶馆里竟有说书先生在驴唇不对马嘴地讲着郁眉的“丰功伟绩”,言语之夸张,听得她恨不得以头抢地。
封似也是一脸懵,他挠挠头:“我也不知道啊,这不是郁姑娘你——”做的事吗?
后面的几个字被他们旁边桌的一人打断:“两位莫非刚来此地不久?竟没听过最近发生的‘青衣女侠斩杀数十厉家余孽’这件事?”
郁眉:“啥?多少个?谁?”
那人回答:“前段时间,厉家余孽纠集数十人想要危害武林,却在广陵被一位武功高强的青衣女侠一举斩杀,可谓是大快人心!如今许多地方都在谈论这件事呢。”
什么数十人,撑死只有是个人好吧?而且厉家真相未明,实在不能用余孽二字称呼。
郁眉百思不得其解,当时的人差不多都死了,这事儿是怎么传出来的?还传得如此夸张。说书先生口中的“青衣女侠”力大无穷、威武神勇,厉笙却是贪生怕死、形容猥琐,听得她越来越气,最后实在忍不住,端起手边的茶一口喝尽,然后招呼着封似离开这间茶馆。
“郁姑娘你怎么了?”封似疑惑问道,“你名声初显,为何反而不高兴。”
郁眉语气低沉:“我无法一人斩杀数十高手,厉笙亦没有他们说的那般不堪。”
封似开解道:“何必如此挂怀?嘴长在他人身上,想多了不过徒增烦恼,郁姑娘未来可期,早晚有一日能真的力挫数十高手!”
“哈哈哈!好大的口气!让我看看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要力挫数十高手啊?”
两人的交谈突然被一句极为嚣张无礼的话打断,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尖利的破空声,直冲封似射去。封似听见声响,伸手一抓,竟徒手接住了袭来的暗器:“暗器伤人!算什么好汉!”他展开手掌,众人看见上面静静躺着半枚核桃壳。
郁眉拧眉抬头看向街侧一间茶馆二楼的窗边,那里正坐着一个青袍的男子,唇薄眼长,看着极不好相处。她听见周围有人窃窃私语:“是‘青衣公子’郭备!他最恨有人与他穿相同颜色的衣服。”
这年头,什么人都能叫“xx公子”了吗?
郁眉冷声问道:“阁下为何出手伤人?”
“自然是教训你这出言不惭的丫头!”郭备手腕一抖,又有半枚核桃壳冲着郁眉破空而去,郁眉不想徒手接或许沾了口水的核桃壳,身子一扭就躲闪开来,核桃壳在她身后的地面砸出极深一个坑。
只因同样颜色的衣服便招来无妄之灾,郁眉只觉得郭备此人有病,她毫不客气地怼回去:“我再大言不惭,也比阁下要强上不少,穿青色的衣服也比阁下好看。”
郭备闻言大怒,从二楼一跃而下,青袍在空中一道极为骚包的弧度:“死丫头,看本公子不把你的衣服撕烂!”
围观群众纷纷退后,给两人留出发挥的空间,脸上是如出一辙的“哇有好戏看了”。
“看热闹不嫌事大”这几个字实在是牢牢刻在人类的骨子里,几千年也没曾改变。
郁眉拦住正欲上前的封似:“封兄,让我来。”封似只好在后面为她掠阵。
“我郭备不屑与无名小卒动手,死丫头,你姓甚名谁?”郭备站在郁眉面前,满脸鄙夷地盯着她。
“想知道我名字?”郁眉嗤笑一声,“钥匙三文一把十文三把,阁下配吗?”
“你找死!”郭备听懂了最后四个字,怒不可遏,双手飞快挥动,广袖中顿时射出数刀青影,直奔郁眉门面。
有人惊呼:“是青衣公子的‘青蛇吐芯’!”
郁眉翻着白眼吐槽道:“‘青虫吐口水’还差不多。”反手抽出青眉刀,刷刷数下,刀影连闪,只听“铛”“铛”几声过后,郭备袖中飞出的“青影”皆被郁眉打落在地,她甚至没有挪动脚步。
吃瓜群众赞道:“好刀法!”
郁眉觉得这群人简直像在发弹幕,十分不能适应被人围观打架。
郭备倒是适应良好,他冷笑一声:“有点儿本事,难怪敢大言不惭。”
话音未落,郭备两手在袖中一抹,指间青光闪闪,他双手前后交错飞快挥动,几乎抖出残影来,指间的青光随着他的动作挟着极细的风声射向郁眉,眨眼间便是密密麻麻的一片。郁眉仍不后退,第七招“捉雾”使出,宽刃的青眉刀竟好似没有了重量,刀锋轨迹飘忽不定,速度却极快,阴诡刁钻的“青光”一头扎进青眉刀舞出的刀光中,“叮”“叮”“叮”碰撞声不绝于耳,许多枚极小的青色铁钉落在郁眉周围一尺之内,却没有一枚近得了她的身。
“我倒要看你能撑到几时!”郭备衣袂翻飞,无数或大或小的青色暗器从他身上倾泻而出,端的是赏心悦目,怪不得被人称作“青衣公子”。
比起郭备的花式舞动,郁眉要朴实得多。其貌不扬的青眉刀筑起一道密不透风的刀墙,一招一式干脆利落,脚下暗器堆积不少,她却始终未退半步。郭备见状冷哼一声,狠狠一挥衣袖,整个人如同一道青色的流光疾速贴向郁眉,手中动作不停,青针铺天盖地地向郁眉罩去。
她一边吐槽郭备怎么能随身携带这么多暗器,一边向左向前向右连踏三步,神情轻松地闪过青针,顺便抬手劈向朝她滑来的郭备。
郭备身形闪得极快,一脸轻蔑地说道:“呵,刀法不过尔尔。”结果刚说完就被打了脸。青眉刀发出一声极轻地嗡鸣,一股不容抗拒的气浪直扑郭备,他闪躲不及,被掀翻五步远,青袍沾上许多灰尘,好不狼狈。
被余浪波及到的围观群众惊骇道:“好强的内力!”
郭备暗叫不妙:此女年纪轻轻,内力怎的如此强悍?莫不是那“二十一方”的人?
他没想到自己随手招惹的角色竟如此难缠,心中懊悔,却依旧强撑着面子道:“雕虫小技!”话未落,招已出。依旧是速度奇快角度刁钻的青色暗器从他袖中弹射而出,郁眉不胜其烦,只想速战速决,便运足内力一刀斩出,斩出的气劲与暗器相撞,一部分叮呤咣啷地落在地上,另一部分朝相反方向倒飞而去,直扑郭备。
郭备大惊失色,连忙向旁闪去。郁眉打蛇随棍上,飞身上前,速度竟比他更快,使出第四招“裂土”,刀锋翻转,刀背抵住他的腹部,狠狠一抡——
青色的人影像断了线的风筝横飞出去,一直撞到不远处的拦墙才停下来瘫软在地上。郭备噗地喷出一大口血,与身上的泥泞混在一起,“青衣公子”的风姿被郁眉一刀劈烂。他神情痛苦地捂着腹部,盯着郁眉的严莉既有仇恨又有惊惧:“你究竟——是何人!”
“蒋霁之徒,郁眉。”郁眉十分做作地掸了掸身上的灰尘,收刀回道。
“啊!是哪个一人斩杀数十厉家余孽的青衣女侠!”有人惊呼道。
一石惊起千层浪。众人闻言顿时议论纷纷,还有不少胆大的更是凑近了想看看最近大出风头的“青衣女侠”长什么样。
郭备脸色变了又变,最终还是咬着牙艰难站起来:“是我技不如人。”说完便要转身离开。
“诶!这一地的暗器你不捡回去接着用吗?”郁眉下意识伸手叫住他。
郭备唰地扭头,面部肌肉疯狂抽搐,最后咬牙切齿道:“.…..捡。”
她就说嘛!这么多金属暗器成本肯定不小,不可能是一次性消耗品。
郁眉本想围观风姿绰约的青衣公子是如何回收暗器的,这是他看着她的眼神太过怨愤,吃瓜群众围绕她热情展开的议论又让她实在吃不消,最后郁眉只好和封似逃也似的溜走了好像她才是那个比武输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