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先生异闻录》终见南山

4、短篇故事 《试验品》

　　当比黑夜更黑的黑暗降临，真实将再次沉入地底。
　　凌晨，林芷璇再一次惊醒，她的心脏剧烈跳动着，在这个时刻尤为清晰。她的喉咙有些干渴，等到眼睛适应黑暗以后，便起身下楼。
　　这是一座大型的封闭式寄宿学校，十一岁的林芷璇从七岁起便被送到这里，与她一样的孩子还有很多个。她所住的宿舍是个两层木屋，包括她在内一共住了五个孩子，每栋屋子里都配有一个辅导员。
　　此时，一楼的大厅一侧，一张简洁的木桌后坐着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她是这栋楼的辅导员，叫刘美佳。
　　木桌上跃动的烛火是略显逼仄的空间中唯一的光亮，刘美佳正在打盹，木质楼梯独有的吱呀声将她突然惊醒。
　　待看清来人后，刘美佳直了直身子，努力让自己清醒些。
　　“哦，是芷璇啊，怎么了宝贝？”
　　“老师，我想喝水。”干涸的喉咙让林芷璇的声音有些粗哑。
　　“好，我给你倒，你在那儿别下来了。”
　　刘美佳端起烛台起身倒水，将冒着热气的杯子递了过去：“小心烫。”
　　“谢谢老师。”林芷璇在楼梯的第一个台阶上坐下，接过热水吹了吹，小口小口地啜饮起来。
　　屋外暴雨涟涟，树影在窗户上摇来摇去，伴着偶尔划过的闪电，略微有些恐怖。
　　“好端端的突然停电了。”刘美佳像是在对林芷璇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老师。”林芷璇怯生生地开了口。
　　“什么事，宝贝？”刘美佳头也没抬，坐到座位上，抽出桌上的一份文件随意翻阅起来。
　　“老师，您见过大手吗？”林芷璇停下喝水的动作，紧张地看着刘美佳的方向。
　　“大手？”刘美佳翻阅文件的动作僵住了，跃动的烛火将她的脸隐藏起来，晦暗不明。
　　“什么大手？”
　　“就是很大很大的手，在天上。”林芷璇又喝了一口杯中的水，她的嗓音又清脆起来，在寂静的夜里尤为悦耳。
　　“老师见过哦。”刘美佳的嘴角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依旧是和蔼可亲的声音。
　　林芷璇听了非常高兴，三天前傍晚看到的一幕怪诞的场景让她惴惴不安，说给其他小伙伴听的时候，他们都嘲笑她在做梦，为此心情持续低落了很久。刘美佳的一番话给了她勇气，出于极度渴求认同的心理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分享。
　　“那么，芷璇见到的是什么样的呢？”刘美佳继续翻阅的动作，只是这次又拿起了一支笔。
　　“就是很大，特别大！差不多盖住了院子里的天，在天上！大手来的时候天都暗了，好黑好黑……”林芷璇端着水杯乖巧地坐在楼梯上认真回想着三天前见到的情景，时不时停下来比划一番。
　　“芷璇除了告诉老师之外还告诉了谁呢？”
　　林芷璇掰着手指头仔细回忆着：“还有豆豆，芙芙和……和珊珊！”
　　“那他们怎么说呢？”
　　“他们，他们都不信我！还嘲笑我！说我在做梦！”
　　林芷璇撅着小嘴，嘟嘟囔囔地抱怨着小伙伴，刘美佳的眼前是闪烁的烛火，背后是依旧漆黑的夜，她看着楼梯上的孩子，一双眼睛闪着光，正兴奋地说着自己的所见所闻。
　　等她差不多记录好后，对着楼梯上的林芷璇说：“宝贝快回去睡觉吧，不早了。今天晚上的事谁也不许说哦，知道了吗？这是我们俩的秘密”
　　依旧是亲切的语气，带着微笑的脸。
　　“知道了老师。”林芷璇甜甜地应了声，她现在很开心，连上楼梯的动作也变得轻快起来。
　　看着林芷璇的身影渐渐从自己的视野里消失，刘美佳并没有动，她仔细听了听楼上的动静，等一切归于平静后回到了木桌前，拿起了电话，拨出了一串号码，等待几秒，电话通了。
　　“2-7号试验品，错误代码5。”
　　不再是和蔼可亲的语气，像是这暴雨夜一般寒冷，随后电话被挂断，刘美佳坐回了椅子上，闭上眼睛继续打着盹。
　　第二天傍晚，云锦一般的火烧云悬挂在天空中，一栋栋楼房伫立在天空下形成一幅奇异的画面，和林芷璇口中的事情发生的那天一样。
　　林芷璇所在的宿舍，学生们已经回来了，刘美佳靠在桌子旁，看着他们三三两两聚在楼梯口玩耍。桌子上的电话响了起来，但是她没有接，直到第三下，才接起，沉默一会后将电话挂断找到了林芷璇。
　　“芷璇，你的爸爸过来接你回家住几天，就在门口，去吧。”依旧是笑盈盈的一张脸。
　　“好的老师！”
　　“啊，芷璇你爸爸来了好羡慕啊……”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话语间无一不是充满了羡慕。林芷璇既高兴又骄傲，胸膛挺得高高的接受小伙伴们艳羡的目光。
　　“好了宝贝们，快去洗手准备吃饭了。”刘美佳止住了孩子们的议论，“芷璇也快去门口吧。”
　　林芷璇点了点头，之后就像一片被风吹动的叶子，打着旋儿往门口奔去。就在她奔向门口的时候，屋外的天突然黑了起来，她刚打开门，一声“爸爸”还没喊出口，就这样消失在黑暗中，无声无息。
　　三分钟后，天，又亮了，与此同时一阵急促的雨声从玻璃上传了过来，屋内其余的孩子们已经洗完了手准备吃饭，刘美佳走到窗前“唰的”一声拉上了帘子。
　　……
　　一个看起来杂乱却又温暖的小屋内，各式各样的模型玩具屋零散地摆着，屋内有一个身穿靛蓝色工装服的中年男子，他的一只手紧握着。
　　中年男子用脚踩开垃圾桶的踏板，将紧握的那只手放在垃圾桶的上方，掌心向下扔了一个东西进去，随后找了一块布擦拭紧握的那只手的掌心，似乎带了点血迹。
　　“嗨，乔治！又出问题了？”一个稍微年轻些同样打扮的男子推开门走了进来。
　　“是啊，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错误有些多。”被称作乔治的中年男子蹙起了眉头有些烦躁。
　　“嗨不是我说，你是不是太急躁了些，样本数据的收集间隔时间太短可不是什么好事。”年轻男子双手抱胸倚在门框上，一脸不赞同。
　　“你说的似乎有些道理。”乔治还在使劲地擦拭手掌，“哦，这些该死的试验品，怎么这么难清理！”
　　“质量监控管理部的那群人呢？”
　　“她们除了会通报错误还会什么！”乔治“哐”地将布扔进了垃圾桶，又拿起了一旁的电话拨了出去。
　　……
　　木屋内，深夜，又是刘美佳一个人，此时，一阵尖锐的电话铃声打碎了这片平静，她睁开眼睛接通了电话。
　　“没问题，我会时刻监视，只是请您再多些耐心，否则，又会折损一些试验品……”话未说完，电话那头只剩下一阵忙音。
　　刘美佳摇了摇头，这次的实验学家似乎有些急躁，正这么想着，余光瞥到楼梯上站了一个人，是新来的孩子。
　　她抬起头看着楼梯口静静站立的小姑娘，脸上再次浮现出熟悉的笑容：“宝贝，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