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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白船之斗 胃似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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胃似乎在翻滚,云想扶着木桶开始干呕,任明月拍着她的背部想让她好受一些。
所幸有木桶挡住,黑狗没有注意到这里,云想拼命想要忍住这股恶心之感,挪开任明月的手,头却不转过来,声音有些颤抖道:“救人……救人!你去救人!”
任明月不愿意,道:“不行,万一你出了什么事情……”
“我叫你去!”云想双手撑着地,惨叫声不断传入耳中,这对云想来说是一种折磨。
“保护好自己。”任明月把佩剑放在云想脚边,把那个死去的女人拖到木桶外,让她背对着云想,御起轻功消失在云想的视线里。
云想回头看了看,颤抖着伸出两根手指往嘴里抠弄,早上未曾吃很多东西,吐完后,又反了一些黄水,好受了一些,眼神却不能定睛。
吐完之后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云想扶着木桶,通过堆放着的木桶的夹缝里窥伺外面的情况,她寻找着任明月的身影,只见任明月夺了一把刀,眼里没有任何感情的斩杀了身下黑狗,尸体横七竖八的躺在船板上,被救下的人都被申子扬的人转移到了船中的暗仓。
任明月反手挽了个刀花,刀背贴在手臂上,些许血迹沾在了衣裳和脸颊上,血顺着指尖滑落,像是一朵滴血的血莲。
云想有些呆住,只听见任明月对着白船下的官船喊道:“快上来!”声音包含威严,和平时的她不一样。
见任明月眼神瞟回到自己这边,云想一时不知所措,身上有呕吐物的气味,再看这一地,难免难堪尴尬,提了任明月给自己留下的佩剑缓缓站了起来。
之前的眩晕感没这么严重了,对着任明月扯出一丝笑。
她能看到任明月眼神中的心疼,和之前凌冽的眼神全然不同,这时候她的眼里只有她。
云想心中五味杂陈,她是一个双手没有沾过血的人,可是她却叫别人替她卖命。这一刹那,她意识到她还没有做好准备,还没有那个胆子敢踏出那一步,一切都是纸上谈兵,不切实际。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黑狗持了一把匕首环住了云想的颈脖,云想被勒得喘不过气,奈何又无法逃脱。
她看见任明月眼中愤怒,而任明月后面又冒出一个黑狗朝她砍来,云想无法说话,用尽力气把任明月留给她防身的佩剑甩了出去。
剑不是朝着任明月去的,而是朝着任明月身后偷袭的黑狗去的。
勒住云想的黑狗见云想这一动作,气急败坏地骂了一句:“他妈的!”
湿冷的匕首在云想就要在脖间划过,却没有另一支箭的动作迅速。
一支箭刺穿了黑狗的手心,匕首也随之掉落在了船板上,云想拉开了一些距离,一阵剑气从她耳边掠过,刺进了黑狗的胸膛。
黑狗重心不稳,临死前扯住了云想的衣领,拉她一起掉下了船。
河水吞没了云想所有的感官,男人的惨叫、女人的尖叫、孩子的哭叫,一切都被水面过滤。
云想这一瞬间走马观花,记忆纷纷涌出,从出生到现在,仿佛又度过了一遍。
她看到她生病之前的记忆很是模糊,她伸手想去拨开那片触及不到的迷蒙,缓缓闭上眼。
她能感觉到她的手腕被人一把拉住,身体开始往上浮,很慢很慢。
有什么在触碰她的嘴唇,可是她刚刚才吐过,云想内心抗拒着,意识越来越清晰,她又感到一阵不适。
云想不受控制的翻身伏在船板上吐水,感官渐渐回到自己身上,鼻内酸疼不已,身体也变得十分沉重,吐完变瘫软在地。
“云儿!云儿!”
云想有些虚脱,寻着声音方向睁眼看去,是任明月把她落水的她救了上来。
任明月语气急切,问道:“云儿,你可有哪里不舒服了?”
“没事,就是有些头晕。”云想环顾了四周,发现自己在官船的船头,其余没有被转移的船客都在船内,而后她从白船听见一声喊令:“官兵来了!回道!准备放船!”
靠在官船的白船开始行驶,转头往远处开去了,云想还能看见白船上的人把一些尸体纷纷丢入水中,但都是光膀死去的黑狗。
云想看见申子扬出现在白船上,往这边望来。
任明月在她身上检查了一番,并没有什么外伤,松了一口气。
任明月身上血迹没有被河水浸洗干净,糊糊淡淡地沾在脸颊上,指缝里是暗红色的。云想很内疚,又不敢过于表现,道:“你受伤了吗?”她从认识任明月以来便知道她武功的高低,只是这次场面混乱,敌人数量之多和心性之狠让她对任明月又有了新的认识。
“多亏了你,我才没有被那人偷袭。”任明月安慰道。
“对不起。”云想咬住了嘴唇,她感觉自己是一个累赘。
任明月有些迟疑,道:“你……你只需要把我当做为你卖命的人就好了。”
云想抬起头,怔怔地看着她。
一艘大船缓缓驶停在官船旁边,沿着船体放下了一卷绳梯,这艘船要比其他客船货船要打许多,装饰的也华丽许多,船沿镶了金边,上面的人喊道:“成德王来巡,上来跪谢!”
话音刚落官船内瞬间欢呼起来:“是成德王!是他把河盗吓跑了!”
“如果早一些来也不会死这么多人了!”
“该死的河盗!什么道义!申子扬还不是一个胆小怕死的狗!”
所有人一拥而上,官船的船头开始倾斜摇晃,云想被任明月一把抱住腰间,她也很配合的环住了任明月的脖子。
任明月运气一跃先行踏上了一节绳梯,直径跃上了大船,刚好踏上大船,官船便保持不住平衡翻入水中,船客纷纷落入水中,在水面上扑腾。
“把他们救上来吧。”一声温润的男声下了命令,船上的水手纷纷跳入河中将人救起。
那男子身着不华,却能看得出衣裳都是用好的布料裁成,开口道:“姑娘似是习武之人,足踏飞燕这招令本王佩服。”
任明月道:“大人谬赞了,小女子不过是几招三脚猫的功夫,有幸过了大人的眼,是我的荣幸。”
云想一眼便认出那是曾经的大皇子赵瑾,她在皇宫的时候虽说未曾和赵瑾说过几句话,但也打过几次照面,偶尔举办宫宴的时候他也会来和媃妃说上几句客套话,幼时的云想只躲在媃妃的身后偷偷望着。
当时她只有三四岁,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认出来,认出这个死去多年的同父异母的妹妹。
云想低着头尽量不和赵瑾对上眼,她还不甚了解赵瑾,不敢如此轻易相认和信任,恭敬道:“见过大人。”
赵瑾摆手道:“是本王来迟了,河盗猖獗,是本王管理过失,你们是要去天水吧,本王载你们一程。”
又对着一旁的下人,道:“把这两位姑娘带到船内歇息。”
云想赶忙道:“大人,不必如此大费周章,我们在船板上稍作歇息便可,不劳大人费心了。”
“大人有意照顾你们,你们竟如此不领情?!”一直站在赵瑾旁边的家仆发话了,语气刻薄尖酸。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不敢过于麻烦大人,大人这番本就是救民女与水火之中,怎敢有再多的要求?”云想低着头,话声很小,却不失逻辑。
那家仆本欲张口,被赵瑾抬手拦下,道:“罢了,既然姑娘不愿意,本王也不强求,若是有任何需求尽管和本王提及。”随后转身又嘱托了下人几句,便带着家仆去安抚救上来的船客。
任明月扶着云想坐在了船板上,一个下人送来了两条大布巾和一些外伤药品,二人接下披在了身上,好抵挡被水浸湿后衣物河风带吹来的冷意。
云想思索着该如何走下一步,把半张脸掩在布巾下,侧眼望去任明月身上的血水还未去除赶紧,任明月正用布巾擦拭,布巾沾了些血迹,任明月干脆把布巾丢在一旁。
云想知道习武之人身体素质好,却也还是多问了一句,道:“你会着凉的。”说罢分了些布巾披在任明月身上,这块布巾很大,两个人披也刚好能够包裹住。
任明月笑嘻嘻地贴近了云想,道:“关心我啊?”
“贫嘴。”云想双手抱膝,嘴抵在膝上含糊道。
“那我靠你近一些。”说罢任明月往云想靠近了些。
云想任凭她这般,干脆顺势靠在了任明月的肩膀上,不再说话。
船上不算安静,也不算吵闹,至少还能听到船划过水面的声音,被救上的船客被安置在船沿,用分发的布巾包裹着自己,不同的是他们是一人一条,而云想和任明月是两人一条。
云想思来想去,没有找到一种合适的办法信任赵瑾,也没有找到一种机会让赵瑾知道自己的意图。俗话说,万事开头难,倒真的是难。
不过这些河盗竟然敢大白天劫持官船,未免也太大胆了些吧?莫不是与官勾结?但是赵瑾却自己开船前来相救……云想把自己的想法压了下去。
云想摇了摇头,现在该考虑的不是官与河盗的问题,而是如何让自己顺其自然地和赵瑾搞好关系。
可是刚刚就有机会,云想却因为害怕而错失了。
我在害怕什么啊。
胆小鬼。
云想懊恼自己的不争气,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任明月道:“叹气作什么?”
“在想策略。”云想嘟嘟囔囔道,任明月似懂非懂地喔了一声。
赵瑾是对任明月的武功感兴趣,如若真的熟悉起来或许还有机会,最重要的还是要引起他的注意。任明月可以靠武功,云想不会武功。
不过倒是可以利用玉海山庄的名义和赵瑾熟络起来,任明月是玉海山庄的少庄主,而云想只是……只是一个已死去的祥云公主。
“这些河盗还真是猖獗,官船也敢劫!我看这天水也快无太平之日咯!”
“小声点!这可还是在成德王的船上!你不要命了吗!”
“你没看到刚刚死了多少人!一船二十几个,一下子少了一半!还有那些个白船黑狗的尸体,我怕是做梦都要梦到这些了!”
“唉……幸好咱俩没带家里人过来,不然怕是要家破人亡了。”
“你说这成德王治理天水渡城这块这么些年,有什么成效,河盗越来越狂妄,我听说连那些南蛮子都蠢蠢欲动了!”
“嘘!唉,不过也没错,通往天水和渡城的这条河早就不安生了,但成德王也是尽力了,这不也来救我们了嘛,南卢那边虽然蠢蠢欲动但是还是碍于大章国威,不敢轻举妄动。”
“也是,成德王体恤百姓,这是整个天水都知道的事情,分地减税也算是减轻了百姓的负担,希望他能早起想出治理河盗的法子吧,我可是不想再经历这种事情了。”
云想细细地听到了旁边两个男子的对话,又重新换了一个想法。
这时任明月突然低呼一声,道:“遭了,忘了拿行李!”
云想一愣,问到:“行李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吗?”
任明月瞪大眼睛看着云想道:“牌子。”
玉海山庄的少主牌丢了。
云想意识到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因着玉海山庄大部分经济是靠经商得来的,在大章名声也很大,任明月的玉牌才可以到大章境内的钱庄换取银钱银票,这玉牌一丢,衣食住行成了目前最严重的问题。
云想很头痛,玉牌丢了自己的责任也很大,道:“是翻船的时候沉到河里了吗?”
任明月想了想,道:“没有印象,当时场面太乱了,我一时也没看住。”
云想刚想说这么重要的东西你怎么不放在身上,想了想不该这般说,愧疚道:“对不起,我拖后腿了,如果我再有用一点你也不会忘了你的玉牌。”
任明月不以为然道:“瞧你说的,那玉牌我想要几个就有几个,如果按你的理那应该怪那群可恶的河盗,他们不来你也不会落水。”说罢撅起了嘴,作出一种很生气的样子,模样甚是可爱。
云想低低地笑了几声,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小钱袋道:“幸好我还有些银钱,应该足够买干净的衣服了。”
话还没说完,任明月一脸计谋得逞的样子,道:“终于笑了。”
云想莫名感觉羞赧,别过脸去。
“开玩笑嘛,转过头来嘛,我们云儿最靠谱了!还知道放银钱到身上以防万一!任某佩服!”
云想转过头来,抿着嘴想尽量憋住自己的笑,道:“贫嘴。”
坐着赵瑾的船行驶了有一段时间,云想在任明月耳边说了些什么,任明月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