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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一身尘灰 嬴烬在朝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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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烬在朝露殿外站了许久,殿中有他亲自布下的阵法,是以殿外听不见殿内声音。楚静深始终也没有推门出来,嬴烬想着许是他已和衣睡稳,朝里望了望,并看不到什么,于是走了几步到门口,伸手想推门,已碰到了冰凉的玉饰,却又顿住了。他又往前走了几步,几乎贴在门上。
他想起,楚静深尚未筑基,也没测试资质,说不定还是个凡人。而上清峰向来寒冷,又是他所长住,少不得有些凶厉之气,更何况晚间重寒,万一染病……嬴烬手指屈起,不自觉地抠着门上玉饰,终是叹了口气,推开了门。
楚静深极安静地躺在床上,还穿着来时的衣服,裹着被子。嬴烬看了,愈发觉得自己粗疏,但此前给他的玉佩,还是挂着的,微微发着红光。月光漏过窗户,洒在楚静深脸上,嬴烬凑近了,细细端详。不知从前十年,他过的是怎样的日子,很瘦,眼窝凹陷,唇色很淡,尖尖的下巴,头发也有些枯黄。嬴烬抬起手,拂起落在楚静深眼前的碎发,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原先的模样。楚静深突然瑟缩了一下,嬴烬手一颤。他却又卷了卷被子,嬴烬不知从哪拿出一条大氅,披在他身上,又掖了掖领口,揉了揉楚静深的脑袋,方才离去。
朝露殿前,有株梨树。许是得了妖气感染的异种,常开不败,花色胜雪,很得嬴烬喜欢。
于是楚静深醒来时,披着银色大氅推开殿门,便望见那梨树下,一白衣人行云流水持剑而舞。血色剑芒所过之处,树上梨花纷纷落下,落在他衣袂鬓角。世间俱寂,楚静深看着他,只觉他眉目如画,无双风华。
那人似乎很专注,眼睛一直追随着剑,剑锋指向殿门时,那人的目光,终于落到楚静深身上。
楚静深心一颤。原来是嬴烬。
嬴烬眼里漫上笑意,收了剑,向楚静深走来。
不过几步路的距离,走到他面前时,嬴烬左手上已托着件皎白法衣。
法衣十分精致,绘着复杂的纹路,隐隐闪着光华,有风拂过,吹一朵梨花落在衣上,嬴烬抬手欲摘去,却碰到了楚静深的指尖。嬴烬笑着,直直盯着楚静深。楚静深露出明显窘迫的神色,移开了眼睛。
“昨日是我粗疏,没给你准备衣衫。”嬴烬将衣服放到楚静深手上。
“所以这是给我的?”楚静深接过,伸手摸了摸,暗暗呼唤昨晚与他说话的人,问他这衣上阵法可曾见过,答复却是,从不曾。
嬴烬点点头,仿佛一无所觉,接着又抬手点上他眉心。楚静深只觉魂魄一颤,再回过神来,脑海中便浮现出一部剑法,是缩小了许多倍的嬴烬,在极缓慢地演绎。
“你都不问我资质修为,就教我这些?”楚静深摇摇头,看向嬴烬。
嬴烬早已收回手,正细细擦拭着佩剑七杀,闻言头也不抬,反而更仔细地端详着剑,答道:“练了你就明白了,我本来也不是习剑的,如今不也一样出神入化?”楚静深翻了个白眼。“师尊,我能同你比?”嬴烬放下剑,看着他,笑道:“说不得你剑道造诣就比我高呢。”说完,叹了口气,又接着说:“剑法丹道,二选一罢。”
杀人救人,二选一罢。
楚静深很明显的愣住。“我还没筑基!”嬴烬拂了拂挡住他视线的头发,毫不在意地道:“自选便是。我不逼你,好好考虑,明日再说结果罢。”
“为何只有两种?”
“不为何。”
嬴烬抛起七杀,楚静深立即感受到一股深入骨髓的杀气,瞬间往后退了几步,捂住了眼睛。再看时,嬴烬已握住了七杀的剑尖。双手莹白,并未流血。同样猩红的剑柄正对着楚静深。楚静深看向他,满脸错愕。
“有朝一日,你握上这剑柄……”
话没说完,楚静深便打断了他,有些嘲讽。“师尊莫要说笑,天下谁人不知七杀认主,噬人血肉。若是后悔收了我这痴儿,大可直接诛杀。”
嬴烬颇为无奈的笑笑,又叹了口气,放下剑,没有丝毫怒气,却说道:“只怕我才是痴儿。”
语毕,拿过楚静深手中衣服,伸手抓住他衣领,将他一把扯出,道:
“练剑。”
“剑呢?”
嬴烬环顾四周,抓着楚静深到梨花树下,折下一根带花的枝桠,递给楚静深,言简意赅。
“剑。”
楚静深眼角抽了抽,不情不愿地接过,脑海里又浮现嬴烬的身影,于是手持花枝,跟着挥舞起来。动作滞涩生硬,拿着树枝更显得可笑,嬴烬就站在树下,面无表情,眼神落在他身上,眼底藏着迷茫,悠悠地不知想到了什么,唇角带了笑,却暗暗握紧了拳头。
楚静深身体不算好,练着练着便有些累了,偷偷看了看嬴烬,是心不在焉的样子,没喊停,只得继续,剑法并不简单,楚静深偶尔会摔在地上,不算疼,趁拍衣服的时候歇一下,又接着练。
于是嬴烬回神时,便看见那小小的人,一身尘灰,仍咬牙拿着树枝,动作七扭八歪,还没停下。
嬴烬又好气又好笑,放下法衣,走上前去拉住他,蹲下身拍着他身上灰尘,道:“怪我,不知放个避尘珠。”
楚静深咬着牙不说话,红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