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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三爷(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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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爷疯了!”秦府新来的下人踉踉跄跄从三爷房中狂奔出来,鞋都跑掉了,苍白的脸上还挂着一层汗珠子。
一个蓬头垢面的成年男子紧跟着从房中蹿了出来,疯疯癫癫的嘴角还挂着一串傻笑。
管家王忠刚走进院子便听见有人嚎了一嗓子,他面色不悦皱了皱眉,冷脸扫向院子里当值的下人:“这是谁放进来的新人,三爷什么情况都没提前和他说清楚么?一惊一乍的吓到三爷怎么办?”
刚才险些被吓破胆的下人一下子愣在原地手无足措地看向王忠。
不过片刻,一个小个子下人战战兢兢从人群中钻了出来压低了声音道:“王管家,这事儿怪小的,带人进来的时候没说清楚。不过王管家放心,我这就将人带下去好生说说这事儿。”说着赶紧扯了愣在一边的下人出了院子。
王忠看向院子里沉迷追鸡的某人,面上怒气渐消却又多了几分心疼。
众人皆知,三爷是个疯子。
疯得彻头彻尾,谁也不认。
也不对,他还认识院子里那只毛色鲜艳的大公鸡。每回大公鸡一打鸣儿他就如打了鸡血般从屋子里蹿出来,蹿得那叫一个快,眨眼的空当人影都不见的那种。
三爷每回蹿到大公鸡跟前做的头一件事便是把那一脸惊慌的公鸡搂在怀里拔毛儿,疼得那大尾巴公鸡一个劲儿直叫唤。本来浓密的鸡毛快被薅秃了,打眼一看都能瞅见稀疏几根鸡毛下泛红的鸡皮。
后来大公鸡也学精了,早晨打完鸣儿拔起鸡腿就跑,像是爪下生了风火轮,任是三爷如何追都追不上。
这院子里每天清早都要上演一场人鸡追逐大战,府里的下人们早就见怪不怪,任他们一人一鸡追得院子里尘土飞扬下人们依旧能有条不紊地忙活手里的活儿。
不过下人们心里有时候也纳闷儿,不论三爷如何虐待这大公鸡他还是每日杵在这院子里,赶也赶不走。即使当时被赶走了,过不了多久又自己溜达回来。
真是怪事一桩。
其实这大公鸡不是秦府养的,某天就那么突然出现在了三爷的院子里,也不知道是爬墙还是钻狗洞进来的。
大公鸡来的那天正是他们家三爷得疯病的那日。
本来王忠不想留着这聒噪的畜生,可瞧见三爷闲着没事儿就喜欢追着鸡跑,人虽然疯着但总算是有了些生气,如此看来这鸡也不全是一无是处,权衡再三还是勉强将这大公鸡给留下了。
三爷原名秦不良,是这秦府的独子。六年前双亲在回京探亲的路上遭遇劫匪双双毙命,只留下他这么根独苗儿。
他子承父业做的是药材买卖,家底厚实,即使后来得了疯病这生意有管家王忠撑着秦府才算没有没落下去。
前几年为了给三爷治病王忠带着他走南访北,可到头来是半分起色也无。后来王忠实在是没有法子,只好带着三爷回来养病,只盼着有朝一日菩萨显灵能还他一个头脑清明的主子。
如今这府中上上下都是王忠在操持,一应事务也算是安排得井井有条。三爷现在的日常除了发疯便是追鸡,发起疯来什么都砸,追起鸡来命都不要。
王忠也都看开了,现下他什么都不奢求就希望三爷能顺顺当当过完这一辈子,他也算是对得起故去的秦老爷。
是日,三爷坐在房门的石头上发呆,这一坐就是大半日,直到日头落下去都没挪个地儿。
花枝招展的大公鸡就那么闷不吭声坐在他身后不远处,时不时抬起鸡头看他一眼也不知那颗半扁半圆的鸡脑袋里在琢磨什么。
熬到入了夜,王忠亲自伺候着三爷吃了饭这一日才算是消停了。
脸大的月亮圆不溜就挂在天上,树梢上落着的鸟儿也闭了眼,暗沉沉的夜色中只余一双鸡眼亮晶晶睁着。
未过多时,那大公鸡慢吞吞站起来抖了抖身上五彩斑斓的鸡毛,然后就那么旁若无人地推开了房门大摇大摆走了进去,还不忘用鸡爪子把房门给关上。
房中一片狼藉,字画毛笔扔了一地,砚台被人砸得稀巴烂,上好的楠木书桌也让人生生给折腾成了瘸腿。
大公鸡若有所思看了眼地上被折腾得惨不忍睹的物件儿,然后扬起鸡头轻车熟路地朝着三爷的卧房走去。
床榻上一人背对门躺着,身上裹着件单薄的袍子,原本盖着的被子早已让他囫囵个儿给踢到了地上。
大公鸡极为警惕看了眼周遭,确定周围的确没人这才摇身一变现了人形。
昏暗的烛光下原来颜色招摇的大公鸡早已没了影子,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身穿彩衣的俊俏公子。
那人眼窝极深,双目灼灼有神,细长的眼尾微微上挑,含笑的眸子里叫人晃一看像是有桃花缓缓盛开,生得着实招摇。他微微弯腰捡起地上的被子仔细盖回三爷身上,然后轻手轻脚上了榻。
男子侧身躺下面对着三爷和衣而卧,还伸手替他理了理额前的乱作一团的碎发。
经男子一番整理三爷的模样总算是能看出个七七八八,温润的眉眼,棱角刚毅的轮廓外加一对直飞入鬓的剑眉,瞧着要多英气有多英气。偏这英气里还掺杂了一股子文人的书生气,叫人怎么瞧怎么顺眼。
是个不可多得的美男子。
男子望着三爷的眉眼瞧了半晌,勾唇一笑,虽是笑着,眼神却逐渐暗淡下去:“不良,你日日要拔我鸡毛可是真的忘了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