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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和亲的牛皮糖 祛倪=娶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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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个月黑风高狗肉香偷懒忙的夜晚,舒檠失踪地莫名其妙。他失踪的莫名其妙也就算了,军营却因被自家表哥遗弃的凤夕折腾得鸡飞狗跳。在凤夕的威逼利诱耍赖撒泼之下,所有闲散人等都被哄起以军营为轴心展开地毯式搜索。众人瞧凤夕吩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死不活倒拖回来的狠样,不免在心里为倒霉的舒檠默哀。
此军营身居一线,减员可谓频频。谁都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回不来了。但是舒檠的消失的确诡异,很难意料营里武艺最好的汉子在自己的地盘就这么没了。张括还是着实有些肉疼的。对待凤夕这样的行动,一天是同情,两天是怜悯,三天是可叹,四天是麻木——他都忍了,纵容被抛弃的孩子发发疯。但……
这天张括探出个头来挺窝火:“都半个月了,小子你当军营是你家开的呐,给我滚进来,出任务了!”
操场上鸦雀无声。
凤夕焉了,老老实实灰溜溜地跟进张括帐篷里。
一抬头焕衫居然也在,看来不是大任务,就是某人又被上司折腾了……
张括敲了敲摊着地形图的案子,示意凤夕赶紧滚过去。
凤夕立马狗腿地扑到案边。其实凤夕也知道自己行为过分,但就是不相信自家表哥会被谁干掉了,总觉得他也许就在不远处看着她着急偷笑,遂更想早点把他揪出来了。
张括叹口气道:“舒檠的事你们两个就不要管了,我会留意的,一有消息马上通知你们的。现在咱营里来任务了,舒檠那小子又不在了,人手缺啊!
“凌国的使节来了,目的是来迎娶前两年定下亲的熙媛公主。我们这边得派人手一路保护。兵在精而不在多,我想过了,你们俩功夫过硬,也好歹是见过世面的,方便随身保护以及一路打点。时间不多,得先定好护送路线……”
军帐中,三人围着边疆地形图讨论开来……随着时间的推移,张括的嘴角渐渐咧开,凤夕的眼睛睁得老大,焕衫的脸色却一分一分青了下去。
临行前,三人再一次来到传儿姑娘的居所。传儿眼睛发亮欢呼一声扑到凤夕身上。怨道:“都这么久了,你也不过来看看我。这次要不是张大个把你牵过来,你是不是都已经忘记我了?”
“祛倪对不住哈,我最近一直不在状态。”凤夕狼狈地接住小妮子,连忙讨饶。
“熙媛公主,您马上就要嫁去凌国了,这举止,以后可得收敛点啊……”张括头痛欲裂,唤过侍女,带着焕衫去收拾准备行装。
小公主不能骂,不能打,只能隔离,可现在连隔离也做不到了。若让凌国的使者看见她这猢狲样,这影响,还真不好说。
没错,这个没有半点公主矜持的传儿姑娘,就是即将嫁去凌国的熙媛公主了。张括之前告诉他们传儿的来历,其实也没有什么错处,只是她那做大商贾的爹,并非普通的大商贾,他谈笑间决定的是王国的政策倾向,交易的是百姓的利益营生。
凤夕见焕衫被张括拉走,眼神开始复杂,那是一种混杂着好奇,冲动,理智和压抑的眼神。根据已成的构想,焕衫得做出一定的牺牲,或者可称得上娱乐大众的牺牲。虽然以往的教育告诉她不应该,但是,她实在是抑不住地好奇了。“祛倪,去凌国的路上焕衫就是你的替身了,这可是第一次变装,我们应该仔细瞧瞧,对吧?”
祛倪点点头,拉着凤夕压着无辜的花花草草一路插小道追了上去。
冲进房间时,变装才锵锵开始,侍女的手正拂过他乌黑柔顺的发丝,卸下焕衫的修云头冠。焕衫的姿态也算不上很生硬,就是在看到梳妆台前玲玲总总的金玉饰品后,眼就发直。大概意识深处仍在拒绝这些沉重的东西,以及其将全都安插在自己脑袋上的,更沉重的事实。
但他总归是有些认命地配合着。低眉顺眼,任覆着香膏的手贴上他的皮肤,按摩,甚至明目张胆的揉捏。
束起的发散开再盘起,形成一个柔美高洁的发髻。
沾着颜料的小刷子触动微合的凤眼,细细地斯磨。
侍女的手掠过秀挺的鼻子,温柔但坚定地抬起焕衫的下巴,送上一张唇红。
焕衫迷迷糊糊,顺从地叼过来,不知所措。却不知在这一刻屋里的不止一人射出凌厉的眼光凌迟着尽心于揩油工作的侍女。那种光有个名称叫——“嫉妒”。
最后焕衫任由侍女摆弄着换上一套榴红女裙。虽然焕衫较之熙媛公主整个大了一圈,但那裙子竟是无处不妥帖。凤夕悄声询问,得知是张括准备的,这才豁然开朗。要说张括早用千奇百怪的手段将焕衫上上下下地摸了不知多少遍了,还能不晓得他的尺码?束腰翘臀纤素素,柳眉凤眼竞妖娆。好个冷艳纤细的美人儿!转过身来的焕衫耀花了众人的眼。
众人视线徘徊在真假熙媛公主之间。
别的先不谈,就瞧这气质,若焕衫是真正的公主,那凌国的王子非得疼到心里不可。
熙媛公主的也被眼前的景色煞到了。她有些痴迷有些企盼地看着凤夕,道:
“凤夕你当我的替身好不好?”
凤夕愕然,还没回答,焕衫抢先连连表示赞同。虽然他知道在这方面公主的话也起不到多少作用,但他不想放过哪怕是一丝机会摆脱这该死的任务。要不是早就答应为凤夕是女子的事情保密,此时他绝对已经把它抖将出来推脱了。这种明明有理由却不能宣之于众的煎熬,着实不好受。
没想到这次张括竟然很轻易地就答应考虑看看。
他从善如流地满足小公主的要求,一边示意焕衫先不要急着将身上的配饰衣物换下来,一边将还没搞清楚情况的凤夕,按在焕衫方才枯坐已久的位置上。周围的侍女一拥而上,继续她们幸福的揩油之旅。凤夕好久没被这样对待过,一时间有些兵荒马乱,但并不抵触。究其根本原因,大概是不愿意被自己的准老公比下去。
输在这方面的话,真的是很失女性尊严的!>o<
也许是杀人的视线少了一半,也许还存在别的什么原因,也许是这次被折腾的是她,凤夕觉得侍女们的动作更加流畅了。虽然揩油依旧,配饰的选择,妆容的设计以及色泽的搭配等等,都笃定的多。脑海里掠过方才熙媛公主期待已久的眼神,张括为焕衫定制的榴红衣裙,和他突然松动的态度。
有种蓄谋已久的味道。
凤夕总觉得其中有问题。替身的人选是这么轻易替换的么?
八成只是答应让熙媛看看自己女装的样子罢。
这么看,虽然张括喜欢的是焕衫,但是对熙媛公主,也的确是宠得厉害了。
淡妆宜人,明黄色的衣衫围住身体,不若焕衫那般明艳,却更高贵矜持。装扮好的凤夕与平时判若两人。
若比美丽,凤夕输了,输得板上钉钉。
但说比谁更像公主,凤夕无疑更有那种气场。
凤夕和熙媛公主一样,静时淑好,动如脱兔。反差可以惊掉某些人的下巴。
比如说,现在就有两个美人正满眼惊艳的看着凤夕。
熙媛:我的眼光果然不错。
焕衫:出乎意料的美好。
只有张括漠不关心,一双眼睛黏在焕衫身上,只当是看一眼少一眼了。
我错了!
姓张的明明就是想看看焕衫女装的样子。
当凤夕穿着这一身明黄和一直处于兴奋状态的熙媛钻进马车里的时候,她如是想。
方才张括很爽快的宣布换凤夕做替身。然后拉着焕衫走到一旁,语重心长地交代道:“这次任务事关国家体面,虽说到时后会有专人负责有关礼仪方面的事,但是车里的那两只小猢狲明显是不能指望的。一切就都要靠你了。”
再想想走妖媚路线的榴红裙和自己的明黄色衫子,凤夕越想越觉得原本照张括的安排就是自己来做这个替身工作的。
只怕可怜的焕衫被张括玩了还不知道,谢天谢地谢张括临时换下了他。
危险人物,得罪谁也别得罪张大狮子头!凤夕默默在心里给张括盖了个戳。
于是很不义气地丢下焕衫,跟着熙媛多进马车里。两个女生在嘀嘀咕咕地聊开了。
“祛倪,你明明是熙媛公主,为什么要我这么唤你?”她虽然不知道当今圣上到底为这调皮的小美人取的是什么名字,但其为女取名一律以“紫”字做中的偏好她还是有所耳闻的。故而“祛倪”绝不是熙媛公主的名字。这期间是否存在不便言说的宫闱秘闻,心酸血泪?
熙媛公主黏在凤夕身上,懒懒地,带着一丝戏谑一丝无奈还有一丝坦白。
“我说过‘祛倪’是我的名字么?我只是想听你这么说而已。只想听你说,娶我。”
凤夕直抽抽:“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么?我是女人啊。”
熙媛玩着凤夕衫子上的流苏,像只耸拉耳朵的猫。
“知道啊,但这有什么关系?性别和年龄不是爱情的阻碍,爱情及相守更与婚姻无关。”
第一次接触到熙媛的思想,自我,残酷且冷情。但对于皇室,或许这才是正解。凤夕有些心疼。
撩开窗帘,马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动了起来,深秋使节,猎猎衰草,落叶枯杨,窗外的景色皆一晃而过,仅供人走马观花。
除了自己,还有什么是留得住的?
“紫涵,你吃最好的,穿最好的。你是最受宠的公主。你应该知足。她们总是这样说。可是我一点也不觉得。我一生下来,就注定远嫁凌国,去还父皇的债。”坐没坐相的熙媛公主干脆将头枕在凤夕腿上,眼神飘忽,穿透随风摇曳的薄纱帘,潋滟。
熙媛公主紫涵的娘亲凌贵妃,是当今凌国国主心爱的孪生妹妹。当年年少时,艳色动人,美名响彻大江南北,追求者甚众。紫涵的父皇能抱得美人归,并没少小动作。迎娶凌贵妃之事,在国内成为一时美谈。但当时还为太子的凌国国主爱妹心切,却是颇为耿耿于怀的。甚至只身追于两国交界处,与之签订所生儿女须结为夫妻的不平等条约才予以放行。
所谓不平等条约,就是:生女儿,你得嫁过来;生儿子,你得赘过来。
“我不嫁去凌国,最终也会嫁去其他国家,或者嫁给有前途的臣子,作为恩赐,以示笼络。所以说,皇家儿女是用来卖的,文武官吏是收买来卖命的,皇帝就是个最大的人贩子。”熙媛就这么闲闲地,怨怨地,给自己老爹定了性。
凤夕结舌。这么大逆不道的话,若不是仗着受宠,谁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说出来?
但是这歪理凤夕却挑不出什么错来。最多也就是说句“你别太偏激。”
看她眼里溢出满满的悲哀,那不像她。
凤夕看不下去了,意图转移话题:“传儿,你是怎么知道我的?我在野地你在宫中,并没有什么交集啊。”
得知祛倪并不是她的名字,又有那层意思,凤夕是打死也不敢这么叫她了。但直接叫名字也不安全,索性就继续叫她传儿了。
熙媛有些闷闷地道:“因为父皇经常夸奖你啊。年纪轻轻,武艺超群,入军两年,已立不少功劳了。这些也没什么,更重要的是,你我同为女子,差距怎么这么大啊。”
凤夕笑了出来:“我那是家中无男,从小又顽劣,索性就当男孩子养了,算不得数的。”
知道凤夕是女子的人,其实为数不少。这事是瞒下不瞒上。
女子身材按理说应与男子有别,偏营里出了个比大姑娘还漂亮的柳焕衫,这注意力就被分散了。再加上凤夕常年练武,身体较一般女子平板些,照舒檠的话说,你胸围比不过张大哥,腰围臀围比不过柳小哥,整天脏着一张脸到处乱跑,哪里像个女人?只要你不去宣扬,鬼知道你是个女娃。
凤家历世将才辈出,在军里朝中颇有威望。偏是代代习武成痴,不进女色者众,不觉人丁竟逐渐单薄。到凤夕这一代,凤氏嫡系,已无男丁。偏偏凤夕自小就跟着表哥舒檠混,实乃假小子一名。凤夕父母便索性求皇帝批准,投到军中历练着。
凤夕武艺超群,加上做事热血有干劲,又身居一线,有舒檠和张括帮衬着,两年下来确也立下几桩战功。
只是没想到传到熙媛那儿就变味颇重了。皇上竟那么欣赏她?凤夕激动得有些晕乎乎的。
怪不得熙媛说神交已久了。
熙媛转过头来瞥了瞥,下巴搁在凤夕肚子上道:“我就想啊,既然他那么喜欢你,我嫁给你得了。反正大部分人还是以为你是男子。这样可以省去生孩子的痛苦,还不用去那么远的凌国。随时可以回家看看……”
凤夕肚子被顶得有些痒痒的,嗔道:“就因为这个就决定嫁我了?真是小孩子脾气。”
熙媛闻言辩解道:“才不是呢,那时只是一时掠过脑海的想法罢了。只是后来越想越可行,然后开始主动关注你,后来觉得你很多行径很和我胃口,越看越顺眼,越听越喜欢,这才真的觉得能嫁给你才好呢。”
凤夕怔住了。听着熙媛缓缓道来,听她怎样逃出皇宫,怎样一路西行,怎样被人拐卖,怎样经受苦难,最后怎样被张括救下,却不准她去见她最想见的人。
原来彼时在远方就有个小小的崇拜者在默默地注视着自己,曾为能见到自己在无人知的角落无声挣扎过。凤夕胸口涌上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只是暖暖的,很舒服。
护驾的队伍一路西行,穿过草原,穿过戈壁,擦着沙漠的边缘行进。天气温差很大。凤夕和熙媛公主基本上缩在马车上不下来,天南地北地侃着,兴致勃勃。只是苦了焕衫和一众随从小兵,顶着炽热的骄阳和刮脸的烈风风雨无阻。
就快要到凌国了。
这一路上遇到明里暗里的追杀也有好几起了。凭着和公主性格类似的凤夕,和焕衫的率队保护,可谓是有惊无险。
甚至那么一两次能当笑料娱乐大众。
究其原因,都是熙媛太不像个正常意义上和亲的公主了。
平常的和亲公主,不管是为了其政治意义,还是即将举目无亲为求自保,普遍选择倾向都是走贤良淑德路线的。但熙媛不同,她嫁过去仿佛回娘家,有超护短的舅舅凌国国主挺她,谁敢动她?
所以某些不太长眼的刺客就得摆乌龙了。
比如有一次来袭的人看见凤夕和熙媛两个大呼小叫的模样,打死也不信马车里的是公主,反而认定了焕衫才是女扮男装的熙媛。焕衫很火大,冷着一张脸没少下杀手。
还有一次偷袭比较成功的,有个刺客辛辛苦苦闯进马车,却走了眼抓去了凤夕。当他们即将落败时,他妄图以杀了熙媛公主来威胁焕衫,于是焕衫就抱臂闲闲地看着凤夕发了威。开玩笑,还用他出手么?凤夕可是这送亲队伍中最厉害的护卫。凤夕三招之内掀翻了还在震惊中的刺客,顺便接受熙媛投来地,崇拜的目光。
这时候就看得出他们事先的分工是多么正确了。焕衫和凤夕就像是两道防线,吸引,误导着刺客们的攻击。将尖刀作用发挥得很充分。
要说现在还有什么困扰着焕衫,那就是这些刺客的来历。
不是严刑拷打也问不出始作俑者,而是他们招的太快了。口供和证据来得太快太明显,很不真实,很可疑。
但从刺客招的内容上来看,又挑不出什么错来。
所有矛头都指向凌国鹰派头脑左丞相卫崇明。
可卫崇明为人谨慎,思虑极重,会出现这么大的破绽么?整件事就像是一场嚣张的嫁祸,不管是动机,时间还是其他都很充分,虽然可疑,却偏偏足以定罪。
凤夕懒得想那么多,断言道:“就是他了。焕衫,事情已经是明摆着的了,还纠结什么?徒增烦恼而已。”
熙媛也蹭着凤夕表示赞同,漫不经心地,好像焕衫头痛的事情事不关己。
唉,俩没危机感的孩子!
焕衫看着她们百味杂陈。
在忐忑中,一行人到达了凌国。
凌国很热闹,兵很多,人很热情。就是也许太热情了,三军将士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簇拥着将焕衫一行人,将之夹进关内。
左右前后都是凌国的兵,左右前后的兵都带着异样的热情。虽然没有谁限制焕衫他们的行动,但谁都不敢轻举妄动,几乎被无形的气场压得动弹不得。
焕衫在思考。
熙媛此次来凌国,是来当王妃的,还是来当质子的,这是个问题。
看着副架势,一路上的刺客倒顶像是熙媛的未婚夫搞出来的。
但隐约听见小兵窃窃私语,看他们伸长脖子想看清准王妃模样的神情不似作伪,倒也没有敌意。
凌国,到底有什么,在等着他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