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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受惊的小虾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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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风这事,在军中并没有什么稀奇。只要有这个心,人人都能找着一两件类似的事作为谈资。星空下,篝火旁,伴着烈酒熏肉,带着一脸神秘悠游分享诸如某某在某某受伤时攻破心防顺利拿下,某某某反身将某某制住之类的也是一种难得的调剂。只是,忽然间发现近在身边的人关系暧昧,心中还真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有几分好奇,有几分激动,还有几分强制压抑自己不要泄露出去的隐忍。好像是突然刮走罩住世界的一层雾,瞬间许多未曾注意的以及不曾想通的细节便都看清了。
凤夕心里存了秘密,行动不自觉就鬼祟起来,临近黄昏之时,一本正经地翻出不得擅离的规章,说什么也要扯着舒檠回军营去。柳焕衫文言立马精神,点头附和正是正是。张括沉着脸,若是忽略柳焕衫扒住凤夕不放的手,依他平时的作为或许还有些说服力。可现在柳焕衫的心理活动,瞎子也看得出来,明摆着是对他张括绕着走。
于是张括爽朗地大笑道:“难得凤夕老弟这么有觉悟,那就一同回去吧。”
难得屋里热闹一回,就这么避一个,扯一个,躲一个,追一个,竟是一个也没给她留下,传儿眼神都幽怨了。凤夕有些歉然:“祛倪,这次确实是晚了。下次有空我再来陪你解闷。”
“那你得答应我一件事,”传儿在众人诧异的眼光下从衣袖里取出一方叠的整整齐齐的帕子,慎重地交于凤夕手中,踮起脚尖在凤夕耳边语之切切,其间凤夕惊得脸色数遍,脑袋颤动地摇头点头老半天,最后颇为艰难地应下了什么,传儿才开心地自他身上爬了下来,巧笑倩兮。“那就这么说定了,夕儿你不许反悔啊!”
当众交换定情信物啊,多开放的姑娘……我算见识了!焕衫很是崇敬。
舒檠劈手抢过凤夕手上的帕子,抖了抖手将帕子展开,傻眼,翻来覆去地仔细观察了半天,再抖了抖身子难以置信道:“这姑娘也忒懒了点吧……”
张括瞥了眼寻思:那丫头的绣工貌似是挺寒碜……
焕衫看着凤夕纠结的模样,很是同情。任谁收到一份简陋得就是一块布,甭说花了,就连名字也没绣一个的帕子,他也一样同情。
但谁又知道凤夕心中在滴血啊……传儿方才的话仍就余音绕梁。
“你在这上面绣个东西吧,回头我好拿它缝个香包……不许摇头,否则我就将你的身份公之于众!让你只能留下来天天陪我解闷,这我可是求之不得呢,嘻嘻……我知道你绣工肯定不怎么样,但是我也就这么一样能胜过你了,总要让我有点儿满足感,对吧?夕儿……姐姐……”
回到军营,凤夕就摊在舒檠身上了。她呜咽着:“表哥……怎么办啊……我怎么去交差啊……我不会绣花啊……”
舒檠连忙扶住她,结巴道:“那块帕子是给你绣的?”凤夕点着下巴在舒檠肩上蹭,一脸的悲壮。舒檠叹道:“那可是你的死穴啊……传儿深谙兵法之道,一击即中,真真乃女中豪杰也……嘶嘶,别拧我,疼!”
凤夕磨牙:“是哥们就帮我出主意,幸灾乐祸个什么劲!”
舒檠瞅瞅凤夕:“要你绣东西,难!可不可以选择不绣?”
凤夕跳脚道:“能不绣我还会来问你?”
舒檠揉揉太阳穴道:“那就只能往简单里绣了。最好是单色,纹路少……绣你的名字好了!若还嫌麻烦,连凤字一并去了,就绣单一个夕字罢。”
“真是旁观者清,这么好主意我怎么没想到。”凤夕狂喜,说着就翻出针线包捧着帕子准备开始绣。
一炷香时间过去了……
半个时辰过去了……
一个时辰过去了……
舒檠睁开眼睛:“夕儿你怎么还是这个姿势?绣啊。”
凤夕一手捻着针一手捧着帕子,在昏暗的烛光下蜷缩成一只小虾米。
小虾米撑着一双红彤彤充满血丝的眼睛,可怜巴巴地道:“怎么绣?我下不去手……”
舒檠无语问苍天。
看来还得找人来画个花样。
但军中有几个人的字是拿得出手的?特别是越简单的字就越难写。
既然首当其冲的问题已经不是绣的问题了,寻找花样的任务凤夕也慎重地交付给了舒檠去解决,凤夕紧张了小半天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凤夕瞅瞅自己,眼睛疼得狠,手上身上全是汗,粘乎乎的难受得紧。于是便将黄昏时方才利用过的规章一脚踹飞,打算偷溜出去冲个凉。
凤夕军营附近有个小森林,小森林深处有个小水潭,知道它的人很少,是凤夕解决个人问题必备的好去处。
这几天天气很好,月明星稀。但是森林里仍旧是暗影重重,很是隐蔽。凤夕看重的就是这个,哪怕是不小心撞见军营里溜出来同好,也没有那么容易被拆穿身份。在森林里抹黑走了半天,前方终于出现粼粼波光,凤夕欢呼一声,褪了衣服就冲进水潭里。
“哗!”“哇(唔)!”
凤夕确定自己今天很倒霉。因为,跳下水的时候,她砸到人了。
被砸的人带着她在水中连退了好几步才锵锵停下。停下的时候她听见那个贴着她的人十分困惑地问道:“凤夕?”
完了,是熟人,柳焕衫!千万不能被认出来啊……凤夕惶恐,捂着嘴狂摇头。
柳焕衫轻轻扶着她腰的手忽的一僵,坚定地将她自他身上扒下来。歉然道:“姑娘,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今晚你要到这来沐浴,唐突了。”
凤夕肝胆俱裂:他他他,他发现了!我我我,我该怎么办?
柳焕衫看见眼前的人影一缩,扑进水里就开始发抖,半天也不上来。她想憋死自己么?柳焕衫一惊,这姑娘不会是不小心被人碰到私 处,不想活了罢?
思及此处柳焕衫再不犹豫,扑上前去将水里的虾米捞出水面。水里的虾米貌似没想到焕衫会来捞她,一不小心呛着了水,一出水面就软在他身上开始不停地咳嗽。柳焕衫轻轻给她拍着背,越发地觉得不对,奇道:“凤夕,真的是你。你怎么是……”
凤夕闻言咳得更厉害了,窘得半天才憋出一句变调的威胁:“不许说出去!”
柳焕衫登时闭嘴。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名叫尴尬的物质与零星的萤火虫共舞,不能忽略。
回到军营,凤夕又摊在舒檠身上了。她呜咽着:“表哥……怎么办啊……我被人发现了……我不是男人……”
舒檠迷迷糊糊的安慰道:“你本来就不是男人,担心个什么劲……啊?!”
舒檠蹦了起来。“怎么发现的?”
凤夕结结巴巴地道:“那个,刚刚我,去了森林小水潭……”
那就是去洗澡了…… 那岂不是被看光了,哪个王八羔子敢欺负我妹?!舒檠觉得怒火中烧。
“跳下去的时候没注意到里面有人……”凤夕开始低头专心对手指。
我蠢。小森林里那么黑,怎么可能是被看光的……我妹是被摸光的啊T0T舒檠检讨。
“说重点。是谁?”舒檠觉得再听下去他就该爆了。
“柳焕衫。”凤夕老实交代。。
“那个艳丽的小子,”舒檠愣了一下,脑海里自动回放今天下午看见的限制级场景,“也就是说你冲上去占人家的便宜咯?”
凤夕顿时青筋暴跳。虽然,自己也觉得就美色而言……貌似是自己比较占便宜。
“老实说,”舒檠顿了顿,直直看着凤夕道,“你觉得那小子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凤夕茫然。
“我觉的那小子人品不错,样貌不错,就是际遇遭人怜,但貌似还是和你挺适合的。”舒檠眼看着凤夕又虾化了,“如果你还看得过眼,我就帮你争取看看。”
于是,舒檠难得的,看见他那个男人婆表妹,害羞了。
其实,只要凤夕收拾干净些,表情不要太狰狞,还是挺美的。
话说,第二天一早凤夕就一脸忐忑地看着舒檠出去了。凤夕将自己捂在被子里,继续装虾米。今天,兄妹两都仗着刚出任务后交接的空档可着劲干自己的事。凤夕在被子里脑袋中仍然回荡着昨天的事情。
其实我真蠢啊,焕衫下午才被同性轻薄过,正是恶心犯得最重之时,找个清静地搓他一天的澡都不为过。而最近的好澡堂也就唯独是森林里的那一处了。我半夜去凑什么热闹?焕衫二度被轻薄,不知是不是一天都呆在潭子里不出来了,狠命搓要揭下自己一层皮?
不过焕衫的皮肤韧韧的,手感真不错……真能嫁给他也不错^^
我在想什么?啊……没脸见人了!
于是,没人知道有顶帐篷里多了只在床上滚来滚去的虾米。
舒檠是晌午过后才回来的。看凤夕只是怯怯地瞅着他不说话,便坦言道:“搞定了。”
凤夕还是看着舒檠。刚刚他说了什么?听得她恍恍惚惚地,很不真实。
舒檠看不得凤夕那副呆模样,抽出一张纸拍在她脑门上道:“回神,现在你可以完成那该死的刺绣任务了。”
凤夕木木地揭下额头上的纸,囧了。纸上是个大大的夕字,舒展圆润,一旁还有一些简单的纹路,越发衬得古朴大气且神韵十足。
误会啊,天大的误会……是舒檠承诺过的刺绣图样。
“这个啊,我还以为你去的是焕衫那儿呢。”凤夕小声地嘀咕着,说不失落是不可能的。想想也是,好歹也是婚姻大事,哪有那么容易那么轻易敲定的?就算焕衫有意向也没有这么快的。更何况……八字还没一撇呢。
结果舒檠一句话又把还在恍惚失落中的凤夕炸翻了:“你没弄错啊,我是去焕衫那儿了。就你手上这图样,还是他给绘的呢。”
在这军中,除了莽武将就是鲁大兵,除了柳焕衫就是大老粗。能认好字的不少,能写好字的寥寥。再加上焕衫知道凤夕是女子,连借口都可以省去,舒檠寻思这绘图写字的事儿还真非焕衫莫属了。
“没想到焕衫还很有书画天赋。”舞刀弄枪凤夕在行,舞文弄墨就不成了。等会儿将它描到帕子上,那个要命的任务就好办多了。凤夕捧着这珍贵的图样,万分激动,差点没给供起来。
翻箱倒柜找笔,聚精会神描边,穿针引线费眼,下针不准重来……知道的明白凤夕是在绣帕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试做危险暗器呢。舒檠就看着凤夕这么倒腾开了。难道凤夕就这么在意那个小丫头?
凤夕霸占了桌椅蜷着直忙活,舒檠倒在床上闲闲地看着,越看越憋闷,道:“难道你就不想知道焕衫准备怎么处理你们昨天的事?”
凤夕“啊”地一声停下针,忙将手指放进嘴里咗,微皱着眉一双乌亮亮的眼睛觑过来。眼里写着没事别烦我有话快就说我没工夫和你闲扯。
舒檠挫败。他献宝道:“你老哥我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屈之以威移之以利,终于将焕衫拿下了!”
“你到底说了什么啊?”凤夕汗颜。这话怎么越听越不是味呢?
舒檠刚准备接话,凤夕又说:“算了,表哥你还是别说了。”——肯定都是些丢人的话。凤夕在心里补充道。
其实她可以想到舒檠都说了些啥。也就是些诸如——
“同僚一场,我妹的清白都给你毁了,你一定要负责哦。”
“同僚一场,我妹的清白都给你毁了,你怎么能不负责呢?”
“同僚一场,我妹的清白都给你毁了,你不负责试试看!”
“同僚一场,我妹的清白都给你毁了,你负责了大家都好办~”
然后,焕衫是君子,抗不住她表哥的无赖,倒伏。
这样的场面光想就够了,若再听舒檠说一遍,小虾米就该熟了>0<
照舒檠的话来看,这张夕字花样的图纸算是焕衫承诺的见证。也就是——定情信物了。凤夕很激动,常常看着绣着就笑了出来。舒檠痛其不争,见不得她那花痴模样,常常让出帐篷,眼不见为净。
可就算是凤夕起早贪黑地用心绣,也费了五天才锵锵绣完。凤夕看着帕子上的夕字颇有成就感。第一次知道,原来就算是凤夕出品也不见得意味着见不得人。
凤夕在舒檠面前捂着眼睛展示着自己的作品,热泪盈眶:“你看,唔,我眼睛废了……”
唉,让她去杀一窝土匪也不一定会累成这样,凤夕仍旧不是干这行的料。
凤夕将来之不易的成果交给祛倪,惹来对方一阵轻笑,顿时龇着牙涨红了脸:“别笑,这已经是我的最高水准了!”
祛倪攥着帕子吃吃地笑:“过几天我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才叫做高水准。”
于是,七天后,凤夕收到了两个香包和一张纸条。纸条上面就一行字,写着:好好比较比较什么才叫做高水准!
凤夕一眼就看出其中一个香包上是自己所绣的夕字。那么,另一个就是祛倪绣的高水准了。
舒檠将右手中这个绣着“凤”字的香包端到鼻子底下盯了足足一炷香时间,再换凤夕的“夕”字香包,颓然道:“我也看不出来它高在哪里。”
没错,祛倪绣了个“凤”与“夕”字凑成一对一款的香包,可无论是针脚绣功用布用料,都分不出什么高下来。最后,凤夕只得向祛倪虚心请教。
祛倪得意一笑,循循善诱道:“你没发现我这‘凤’字要比你那‘夕’字难写得多吗?”
一时间,凤夕豁然开朗,顿觉树上的鸟儿都叫得囧囧有神。
好吧,这就是祛倪的“高水准”。
现在,凤夕有两只香包了。舒檠看着有点多,抄起写着“夕”字的那只就走:“我给焕衫送去。一人一只正好一对。”
凤夕闻言嗷地一声把舒檠扣下了。
凤夕涨红着脸凶道:“不许送,丢人。”
虽然这只香包绣地还差强人意,但要拿去送心上人,凤夕不能接受。再说,这只香囊也不完全是她做得,送出去有点怪怪的。总觉得好像把祛倪也给拉上,一起献给焕衫似的。那怎么行?为什么要给人家自己最不擅长的作品呢?还是自个留着吧。
凤夕道:“都是要在战场上拼命的人,送什么香包?要送就送实用的,不如我下次送柄好刀给他。”凤夕选刀还是很有一手的。舒檠遂也不说什么了,只是笑嘻嘻地将手中的香包收起来,道:“那送我吧,难得你绣的这么好,我喜欢。”
凤夕白眼,无奈道:“收都收起来了,我又抢不过你。”
在这里,舒檠的武功是公认的第一,凤夕第二,张括第三。虽然在战场上杀敌数这个排行往往得倒过来。不过那是个人武器的原因。枪哪有刀杀敌快?
于是乎,这个集众人心血于一身的小香包就很意外的成为舒檠同志的收藏。
凤夕要送给焕衫的刀还没准备好,焕衫就找上门来了。
看见焕衫从袖口拿出的一样东西,那是一个香包,绣着夕字的香包。那熟识的图样,拙劣的针脚,正是被舒檠从她这儿要走的那一个。
凤夕开始腹诽自家表哥:
不是说好不送的吗?阳奉阴违!
焕衫将香包慎重地放到凤夕手里,凤夕表情横死在了脸上。这是什么意思?舒檠不是说他都已经答应了么?早该想到焕衫从来看我不顺眼,就凭表哥怎么能说服他。呜……不带这么玩我的……
“收好,别再弄丢了。”焕衫看着凤夕泫然欲泣的表情,闷闷地想:果然找急了。
就她这小模样,我怎么以前就没想过她是个姑娘?总觉得这家伙太聒噪太不沉稳,但是姑娘……还是有活力些的好。其实凤夕还是挺可爱的。
凤夕睁大了眼睛。
焕衫笑笑,温柔道:“找了很久吧?这是我今日巡逻的时候捡到的。”舒檠昨日值夜,凤夕则是前天,算算就知道小家伙着急多久了。
直到月上柳梢头,舒檠也没有回来。凤夕有些急了,叫上焕衫一起去找他。
先到丢香包的地方找了一圈,没发现什么线索。然后去了火房,去了哨所,去了张括的营房。
火头兵说:“舒檠啊!那小子昨个后半夜还到我这来讨了半只烤狗腿去,小日子过得舒坦着呢。”
表哥你个馋猫!凤夕捂脸。
哨所兄弟:“一更的时候他要偷偷懒懒,还要我多担待着些,怎么,东床事发了?”
是这个词么?兄弟我知道你很有文化……焕衫汗颜。
张括:“舒檠还没有回来?我没有派他去做什么秘密任务啊。这就严重了,凤夕,你再接着找找,我和焕衫了解了解情况……”
焕衫一脸冷汗地说不用了该说的我都说了这么晚了我们就不打搅你了……夺门而出!
事实证明,凤夕的香包回来了,丢的是自家表哥。也许,这集了人心血的东西不能乱送,否则是会被怨念吞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