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chapter7 我站在市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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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市九医院的院子里，脑袋很空，周围的一切好像消失了，连往日那股让人抓狂的混合气味都不见了，我唯一感觉到的是脚心像被什么拖着往下扯，拼命的往下扯，越往下越凉，透心的凉。我的心绪急速旋转着，下一步我该怎么办？好像我发现了什么，但努力的定下心来却发现，其实什么都没有，一切都是我的猜想，一切都是我的臆想，如果现在有个人在我身边走过，如果我告诉他说这里有些不对劲后，对方会怎么想，肯定会认为我疯了，我只是医院里的一个疯子，也许我还没有救赎他，自己先折在这里了。
深吸了一口气，我努力定神，重新回忆刚刚向阳说的话。按照常理，如果一个医生手里接连不正常的死人，至少医院方面会有疑问，但一切都是这么风平浪静，说明什么？至少说明两点，一是：王明这个人滴水不漏，他想好了一切可能的后果，即使有人提出了疑问，他也会游刃有余的解决它，从而不引起任何丁点的疑虑，二是：除非王明是圣人，他极有可能有人配合。我使劲晃着脑袋，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也许还有其他关键信息，但可惜，我的心开始不自觉颤抖，是的，我可能这次真的掉进狼窝了。
“南红，怎么还不回家，身体有什么难受吗？”突然响起的一声询问，让我像定身了一样瞬间不动了。
是王明。
鸡皮疙瘩瞬间爬满了全身。我努力定下心来，尽可能放缓语气，轻声说道：“王医生你好，大概是刚刚躺着看手机时间太长了，头有些晕，我缓一会儿，等等我老公，他一会就来。”说完，微微笑了下，点了下头。
“哦，”他笑着说，“早点回家，有什么不舒服记得来医院！”王明看起来松了一口气，“我先走了，我还没吃饭，先去食堂吃个饭。”
“王医生再见！”
我挪到离大门不远的台阶上坐了下来，抬眼望去，那头王明正慢慢走在去食堂的小路上，手上好像拿着什么东西，忽然，他在离住院部休息椅子不远的地方停住，好像在等着什么人，隔了一两分钟后，一个穿着食堂厨师服的人走了过来。
这个人可真是干净，保护措施做的不错，我心中感慨。
只见那人头上、脸上围的严严实实，手上也戴着手套，装在套子里的人吗？！我微微一笑，有了兴趣。反正现在也没事干，就在这里再坐会儿吧。
从王明那边看我这里，是看不到什么东西的。因为我坐在大门附近，而门卫这个小房子刚好挡在我们中间，也正因为如此，王明看起来比较放松，他的姿态优雅，神态也正常，关键他笑了，这是多么让人震惊的事情。因为在我看来，尽管他经常对我们这些病人开玩笑，但其实眼神深处并没有笑意，可能也正因为如此，我会有几次感觉不太对劲。话说回来，此时王明和那个套子人面对面站着，王明随手递给对方一个什么东西，距离太远，我没有看清。套子人接过后，装在口袋里，然后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这个人，和王明很熟。
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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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晚上六点了，抬头看，家里的灯亮了，估计是老公开始做饭了。他有一点很好，会给我独处的时间和空间，不会催我。而我此时，也确实需要时间想清楚一些事情。比如，我要不要和老公说这件事，我要怎么说，如果我说了，以老公的性格，他的反应又有什么。多年在一起生活的经验告诉我，我的老公会在我还没有说完就很紧张，甚至想着我应该马上远离这个医院。但问题是，我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说明这几件事有必然的联系，而且，现在血透位子这么紧张，如果我们离开，到哪里才能排到机器呢？毕竟我的透析不能停，最为关键的是，我需要证据，我需要人帮我捋清思路，至少我应该在见完向阳听听他的意见之后。
想到这里，我的心稍微安定了些。
先回家吧，剩下的明天再说。
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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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走进市九医院总有一种时间停滞的感觉，那是种从城市光怪陆离的繁华倒转至衰败迟暮的黄昏的错觉，以前的我只是排斥这种凋零，而现在，当我再一次走进这里的时候，更多的感觉却是麻木走进坟墓的无奈，我无法控制自己消极的思绪，但又一次次安慰自己，也许这只是我的错觉，毕竟生老病死皆由天，我现在在尽人事，天命则是天注定。
今天的休息室里，胖刘阿姨还没有来，倒是又来了个新面孔，我很惊奇，因为这是一位比较年轻的青年，在满目都是白发的透析室里，这个家伙格外显眼。他目测三十出头，身高有一米八多，但并没有青年人的精气神，相反，青年背驼着，脸色是熟悉的黑灰色，看起来挺胖，至少有一百六十多斤，以我多次心衰的经历看，他身上有不少多余的水分。这让我很是惊奇，因为一般年轻人用机器拉水都可以拉干净的，毕竟相对而言，年轻就是资本，这么年轻就有这么多积液，不是个好现象。
我心想。
七点半了，医生准时进来开始登记体重和血压，今天不是王明医生，我呼出一口气，瞬间心头轻了不少。一般我会排在最后一个，看着各个步履蹒跚的老人费力爬上台阶往病床走去，我的心飘过一阵悲哀。
“哦？你是新来的段斌宇把？”医生问道。
“是的。”青年喘了口气，回答道。
“体重多少，要拉多少水？”医生头也不抬，登记着他的基本信息。
“85公斤，拉5.2公斤。”青年回答。
“什么？”医生抬头，有些诧异。
5.2公斤水，我也稍微吃了一惊，5.2公斤就是差不多10多斤水了，想想10斤猪肉有多少，而这么多水分在这个年轻人的身上，难怪说话都是喘着气，费劲的很。
“你的干体重没有变过吗？”医生看起来也很不确定，毕竟一般病人根本拉不出这么多水，很多拉到4公斤就会开始抽筋，血压急剧降低，强行拉水会危及生命。
但是，如果不拉掉身上多余的水分，多余的水分又很容易进入其他器官，比如心脏，比如胸腔，甚至肺部和头部，那样的情况就会出现衰竭，心衰竭，肺部感染等等，那样则是会突然危及生命。
两难的选择。
这就是尿毒症。身体水电碱失衡，代谢毒物排不出去，整个身体一团糟。
青年微微一顿，“干体重就是这样，没有变化。”
医生写好后，“年轻人，自己控制饮食，不能暴饮暴食哈，这样身体会吃不消的。”说完，招呼下一个人。
这是我对段斌宇初步的认识。
他是个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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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幸的是，这次，我竟然是个该死的预言家。
我的预言很快灵验了。
段斌宇没过几个礼拜就器官衰竭了。
所有的人都说他是自己放弃了，因为他暴饮暴食。老太太们开始事后诸葛亮，说他长那么多水，肯定是吃的多，自己不爱惜自己，然后以他们自己举例，什么才是真正的活命---只吃早晚餐，或者早午餐。饮水控制，吃饭控制。
是的，因为很多老人没有尿，而又要控制多余的水分，他们只能控制进量，所以个个皮包骨头，个个颤颤巍巍，因为营养不良，因为命大于欲望。
但我有时候想，如果为了生存如此苛待自己，难怪段斌宇会这么绝望，以至于自我放弃吧。
唉，市九医院，越来越是个让人伤心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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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阿姨，段斌宇最近怎么样了？”有一天等待上机的时候，我忍不住问这位小灵通。
“他啊，这个年轻人不幸哈，也就这几天的事情了，听说越来越严重，年纪轻轻的，可怜的嘞”胖刘阿姨摇摇头。
然后，一个让我毛发直竖的消息飘了过来。
“小王医生是个好人哈，这几天不眠不休地照顾他，甚至比他的家人都来的勤快呢！”胖刘阿姨接着说道。
王明！
王明！
又是王明！？
此时的王明，仿佛摇身一变成了身穿黑袍的死神代言人，他的周遭闪现的是死亡的丝丝缕缕黑线，我仿佛看到了他眼睛里久违的亮光，那是嗜血的亮光吧，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过敏感，这几个月，就是在这座让人窒息的医院里，所有大的事件都和这个医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但不幸的是，从没有任何证据可以直接指证这些因果关系。这种情况，就像是一道1+1=2的数学证明题，我真的看出来了。但却没有办法证明。
这是我的水平问题。
也是我的心病。
而且，那天和向阳的聚会并没有什么实质的进展，向阳还是那个大大咧咧的老样子，但至少他和我的意见一致，目前并不能证明我的疑虑，所有的一切，只能静观其变。而我，最急切需要改进的就是，如何不动声色保护自己，毕竟，如果真有什么意外，表现太过敏感容易引火上身。
我深呼一口气，是的，我要冷静。
再冷静。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chapter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