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生》玄都阿母

3、chapter3 日子像流水

　　日子像流水一样哗哗流逝，但凑近看，又仿佛复制粘贴般没有变化，太阳照常东升西落，我隔一天到医院报到，延续生命。可以说，透析这条路一眼望不到头，它不是治疗，只是延续生命的一种方式，可爱的肾宝宝，也许在以前的某一个瞬间已经枯萎，萎缩成一团没有色彩没有跳动的死亡细胞，而我依靠着医院的机器，定时定量清除着身体代谢的毒物，苟延残喘，严格意义上讲，我其实已经不能算是个完整的人，尤其躺着病床上那四个小时，脑袋仿佛上了兴奋剂，天马行空，意识像漂流的云，心情却像坐山车，一会儿对未来充满了希望，因为我有家庭，有女儿，我是多么想在二十年后可以看着她成为幸福的新娘，一会儿却又沮丧到恨不得立刻死去，因为我是个累赘，而加速这种起伏变化的就是病房里多的让人漠视的生老病死。
　　我在治疗四室，是个相对独立的房间，有十几个病人，老人居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行将就木，老人反而更为怕死，满脸沟壑的老人，难受的时候脆弱的像个孩子，清醒的时候却像是个万事皆空的智者，这种奇异的变化在尿毒症这个病症的催化下急剧跳跃变换着，所以对于相对年轻的透析者，例如我而言，这是种无形的折磨，死亡就像是一条长长的带子，妖娆的缠绕着，若即若离，让你看的到它，却又无可奈何。而医生，此时就像是闪着金光的上帝。王明医生就是这样的存在。
　　就像我和老公形容的一样，王明是个奇异的存在，这个医院里有十几个医生，但只有他是满怀热忱，始终如一的满怀仁爱之心。病人于他，如同亲人一般，事无巨细，加班加点没有怨言，他仿佛有很多面，但又好像只有一面，他能让哭嚎的老人安静下来，却也能色厉内荏的批评护士不通知他有人死亡，他能一字不差的记住每个病人的病症和所用的药物，也能在我们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就改变方案，让人安心，总而言之，王明是个优秀的大夫，甚至可以说是，他是个杰出的医生。我有时候躺在床上看着他安慰病人，不由自主会想着这样一个奇怪的问题，按道理讲，一个如此优秀的医生，为什么会在这么一个堪称古董的医院里了却残生？他是个有追求的人，我可以确定这点，听说，他发表的文章也是重量级的，在某些领域，他甚至可以说是个专家。
　　“老公，你说有没有一种人，真的是甘于奉献基层，没有世俗意义上的追求呢？”有一天，我忍不住问老公，他是我生活的智者。
　　“从常人思维看，人的付出和回报总会要求内在的平衡，如果王医生真如你所言，那么在这个医院里，一定有他需要的东西，这个东西足以抵消他的付出，而他能够甘之如饴，那么这个东西让他着迷，甚至迷恋。”老公不无玄幻的说道。
　　“南红，我觉得你可以好好观察他，作为你去医院的调剂，毕竟，让自己心绪太过起伏是不好的。”老公轻声说道。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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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仿佛进入了一个神秘的境地，按道理说，有一个咨询师老公的熏陶，我至少比一般人对人的感觉更为敏锐，但事实是，我看不透王明，他好像是个立体图形，但走进一看，理智告诉我他只是个平面，可我决定往后退一步时，他又变成了立体，作为病人，作为一个女病人，第六感让我困惑，但一次又一次的，只能说明王明不简单。

　　“南红，今天怎么样了呢，看报告你最近透析不充分哈，你的指标磷高了点吧，我建议你增加一次血滤，这样效果会好一些。”这天，王明医生走到我床边，边看报告边告诉我。
　　“好！”
　　“南红，你有什么情况可以和我说说，不要怕麻烦。”他又说道。
　　“我知道，王医生，多谢了！”
　　“病人麻烦医生天经地义嘛，不要客气。”他微笑着说，眼睛闪过一丝揶揄。
　　我忽然感觉心中飘过一丝凉意，没有由头的颤了一下。
　　“没有没有，麻烦您了！”
　　看着王明走远，我心中闪过疑虑，为什么刚刚这么奇怪，我又前前后后回忆了一遍刚刚发生的事情，是的，就是在和王明对话的时候出现的异样，但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又情不自禁的闪过笑意，也许，是我最近心绪太起伏了，没有什么。我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