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鸾星动》林绘绘

1、第 1 章 流言起

　　十月，秋风席卷大地。京城街道纷纷扬扬有了枯败的落叶，道路两边的商店小贩依旧热情不断招揽着客人，一个个拿出看家本领都希望多赚点钱好度过接下来的寒冬。

　　左相越穆的府邸越府坐落在陵路街，越府世代文官严格要求晚辈科举才能入仕，越穆的爷爷越陵曾经是先帝太傅，先帝爷感念太傅教导之恩，特意将越府坐落的街道改为陵路街以示天子恩宠。

　　越府后院为女眷的住所，嫡女越红阑的澜院是整个府中除了当家人和主母外最大的院子，越府中就这一个嫡女，越父明确说了男儿要的恩宠荣耀都应该自己去挣，哪能和宝贝女儿相提并论。

　　当然越相这么宠女儿也是有原因的，越红阑和嫡长子越宏峙都是原配亡妻明氏留下来的，随着越红阑长大越来越像是已故的妻子，越相思念妻子更加疼爱女儿。至于大儿子越宏峙他想起来就郁闷，文官之家出了个武将好好的科举不去非要去武试，拿了头筹状元这些年跟着煜王殿下南征北战，得圣上隆恩封了个将军。

　　越红阑身边的一等丫鬟云雀一路小跑进了澜院，掌事姑姑荆姑姑正要出门，见到云雀的样子当即皱眉说:“怎么这么没规矩？可是出了什么事？”院子里几个二等丫鬟活泼些无妨好歹上面有人压着的，四个大丫鬟们一向稳重，云雀掌管小姐膳食平时从来不冒冒失失的，所以荆姑姑才这样问。

　　“荆姑姑不好了，不知道哪里来的流言说煜王命中必有一劫，如今这个时候传出来就是明摆着在说南伐的事情，如今外面都议论纷纷。”因着小姐说想吃萃华楼的点心，云雀便带两个小厮一起出去给小姐买。

　　去的时候她就觉得今天路上的人们似乎格外的热闹还没在意，到了买点心那里不用打听就知道了是什么原因。不知道哪里来的流言蜚语说煜王今年命里带着血煞，云雀想到大少爷也要随着煜王一起出征察觉到不好了，一回府小跑回澜院准备告诉小姐这消息。

　　南边海盗盛行多年骚扰来往的商户，今年九月中的时候更是肆无忌惮伪装成百姓的样子上了岸明抢商户，消息传回京城皇上勃然大怒，立即命令煜王率领煜坤军南下和海州周围兵力必须歼灭海盗，扬我大国国威震慑四方保护百姓。

　　“怎么回事？谁敢乱传这种谣言？”荆姑姑大吃一惊，煜王殿下再不受皇上宠爱也是嫡长子不说，近几年为王朝立下赫赫战功又是最早封为亲王的，谁不要命了不成敢胡说八道这种话，明晃晃的对煜王行诅咒！

　　云雀摇头说:“奴婢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已经差人打听去了，只想着赶紧回府打算告诉小姐。”

　　虽然小姐知道了这事除了多一个人担心也无济于事，可这么大的事荆姑姑想瞒也瞒不住，两人赶快进屋里告诉小姐这件事。

　　越红阑正在屋里给大哥做冬衣，听说南方湿冷气候又多雨，大哥这次随煜王南下估计不能回来过年了。

　　煜王……

　　“嘶。”手上传来的疼痛吸引了越红阑的注意力，左手食指被针尖刺痛冒出血珠来，越红阑叹口气，拿过手绢擦左手上的血珠。

　　见荆姑姑和云雀着急忙慌的走进来了。一看就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越红阑有种不好的预感，放下正在做的衣服问道：“怎么了？”

　　荆姑姑还好经历过的事情多该有的稳重还是有的，云雀平时做事心细胆子也不小还算稳重，可是这事明显不是相府能控制下来的事情，所以云雀才明显的着急了。

　　云雀倒豆子一般把话又说了一遍。越红阑一听当即愤怒起身:“煜王和大哥出征在即，怎么会传出这样的谣言！去打听一下是谁传出来的。”

　　愤怒使得她明艳的脸庞更加生动艳丽，云雀没见过小姐动这么大的怒气，连忙退下让人去打听。

　　荆姑姑一向端庄严肃，她从小就被夫人指派伺候小姐，既是乳母又是院子里的管事，一直看着小姐长大的，四个大丫鬟里最机灵的云雀都看出点端倪，她一直把小姐当成自己的女儿一样，哪里能不知道小姐的心思呢？

　　扶着愤怒的越红阑坐下，缓缓的说:“无论是谁传出来的话如今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该怎么止住流言才是。云雀说如今京城都在议论纷纷，明显就是有人故意放出来的不然不可能传得这么快，而且那个人还不怕别人查到他的头上。”

　　刚刚才想到煜王就叹气的越红阑，渐渐红了眼眶，自嘲一笑:“能止住流言的就宫里那几位了，我能怎么办。”

　　她愤怒，又止不住的心疼。为什么老天爷不肯好好善待下煜王呢！中宫嫡长子众皇子中第一个封为亲王又怎么样？没有皇帝的宠爱连个颖妃生的五皇子赵宬都不如。

　　刚进京任命的官员都不用刻意去打听就会知道，皇帝不爱皇后连带着皇后生的两个皇子都不怎么在意，如今最受宠爱的是陈国公府里出的蓉贵妃和她的儿子三皇子赵琮，偶尔由右相府里进宫的颖妃和她的儿子五皇子赵宬都能够和蓉贵妃母子平分春色。皇后的宠爱连外邦进献的妃嫔都不如，皇上对皇后仅仅维持在表面的尊重敬爱，连带着煜王赵昱和七皇子赵安皇上都不太在意。要不是这几年煜王带兵打仗得到军中拥护，宫中是怎么样的局势谁也不知道。

　　皇后是先帝亲指的，又无大错，所以皇帝不能……再想下去就是最坏的结果，越红阑不敢想也不愿去想。

　　如果真像云雀说的那样京中传的沸沸扬扬，只有看皇后能不能出手控制流言，听大哥说煜王在军中练兵带阵忙起来都是住在军中的。以前也有过对他不利的流言，煜王从来不在乎这些，也没精力去管。

　　可是……他哪里能明白这其中呢厉害呢！流言蜚语亦可做杀人于无形的利剑，已经渐渐有传出煜王冷血残暴的言语了，而且大哥一直在煜王殿下手下当差，不好的话难免会累及兄长一些。

　　越红阑闭了闭眼，平息胸腔中的怒火让自己静下来思考，如果皇后被牵制住不能出手，六皇子不受宠爱手里没有实权做不了什么……那么谁出手才能马上将流言压下去呢……

　　“母亲在做什么？”越红阑问荆姑姑。

　　如今的左相府夫人李氏原本只是一个三等伯爵家的庶女送来相府做姨娘的，为人和善又不失刚毅，明氏去世前亲自指她为相府夫人并且得到了越相的认可。而且李氏自己庶出，最是知道庶出子女的苦，明氏相信她会善待自己儿女和庶出的子女。

　　“李府那边的老夫人带着儿媳妇来了，夫人正在接待她们。”荆姑姑心里鄙夷李府的人，面上却不露出一分来。

　　一个三等伯爵家还不想着好好上进为朝廷办事，隔三差五来左相府打秋风，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家的女儿做了相府夫人，李家家主也是够荒唐的，妄想用当初的弃子来为自己谋利。

　　荆姑姑是从前跟在明氏身边进府的老人，府上什么事都清澈透亮得很。

　　越红阑眼睛转了转，开口说:“你去梓祥院跟母亲说去镇国公府看望外祖母的时间到了。”

　　李家好歹是母亲的亲族，就算她再不待见也不能明着赶人走。

　　“小姐是想……要郡主出手？”荆姑姑犹豫着开口。

　　越红阑外祖母是先皇义妹，封号荣臻郡主，当初先皇在时就十分宠爱这个义妹还亲自为她指婚嫁给镇国公嫡长子明秦楚，也就是如今的镇国公。夫妻二人恩爱多年，膝下也是儿女双全，十分宠爱小女儿，越红阑的母亲明珠。

　　明老夫人知道李氏是小女儿亲自选的人也没办法，李氏为继室后感念夫人的好再加上自己身世坎坷从小没有母亲，在明老夫人丧女之痛来越府时经常陪伴左右替明夫人尽一些孝心，明老夫人见她将女儿丧礼办的隆重不失体面，也将外孙外孙女照料得好，心痛之余也有了一两分慰藉，一来二去之间也真有些情分，允许李氏可以来明府找她。

　　“外祖母出手压下流言就名正言顺了，一是关心皇家清誉二来外孙也在煜王手下当差，如今南伐在即，纯属愤怒和关心。”越红阑冷静分析，越想越觉得可行。

　　荆姑姑知道小姐执着的除了血缘关系外最在乎的就是那位王爷了，郡主问起时小姐虽说没拒绝，除了叹气外都只有由着小姐，好在小姐一向是知道分寸的，从来没有做出格的事情。

　　可是事情有一就有二，有一个开头就止不住了，但愿小姐能得偿所愿。

　　一切，不过是想图个名正言顺罢了。荆姑姑甚至不敢想，如果最后小姐没有如愿以偿怎么办呢。心里叹口气，她虽说情分不浅也不好再劝了，出门往梓祥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