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百越由来（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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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季舒那震惊到难以置信的表情，沈浥尘一时羞窘更甚，好在她定力强，季舒最多也就看着她板着张脸罢了。
佯咳了一声，沈浥尘直视季舒道：“我又不是无所不知，有不识得的人物有什么好奇怪的？”
“这没道理啊。”季舒皱着眉，想不通原因所在，只得整理了一番思绪道，“那你容我想想，该从何处开始说此人。”
半盏茶的功夫后，季舒方说道：“南怀瑾乃是前朝太初年间的人物，这人你不知道，那另一个才冠古今的人物你可知晓？”
“太初年间？”沈浥尘并未多思便说道，“可是那位曲相？”
“真是怪了，你知道曲流觞却不知南怀瑾。”季舒疑惑不已，偏偏沈浥尘又确实不知，于是只得说道，“那我索性还是从头说起吧。”
“你当知道，前朝太初帝登基之初，也不过是个十三四的少年，在他之前的泰康、永寿二帝，不是荒淫无度便是暴虐嗜杀，加之赋税过重，以致民间起义不断，那时陷于战火中的大魏已有亡国之兆。”
“而曲氏在大魏朝便已是首屈一指的名门望族，太初帝的皇后亦是出自曲氏，当时眼看天下便要大乱，曲氏家主只得急忙将游学在外的曲流觞召回。”
“曲流觞一回帝都便面见了太初帝，二人相谈甚欢，史料记载太初帝直呼其‘国士无双’。”季舒歇了口气，又继续说道，“因曲氏本就是帝都望族，未有多少阻碍，太初帝便对其委以重任。”
“曲流觞入朝为官后，一力劝谏太初帝免徭减税以息民怨，太初帝力排众议颁布相关令法，地方乱象因此得以缓解，大魏便有了喘息之机。”
“数年间，曲流觞整顿吏治，肃清贪腐官员，最终于二十五那年被太初帝授予相印。”季舒摇了摇头，不无感慨地说道，“自此大魏渐趋好转，曲相可谓是功不可没，凭一己之力挽国家于危时。”
“整饬朝廷后，曲相为平地方叛军余孽，又请旨代天巡狩，太初帝对其信任有加，自无不允，也就是此次自北而南的镇压叛乱，曲相于象州偶遇南怀瑾，两人畅谈国事一见如故，曲相因惜其才华，便恳请其同行回京。”
“象州？”沈浥尘听到这不由插了句话，“我中原大地上似乎并无此州。”
“看来你是当真一点也不知这段历史了。”季舒长叹了口气道，“如今中原确实只有北七南六一十三州，可太初之前，原是有十四州的。”
“你且听我慢慢道来吧。”季舒看着沧浪亭周边的一景一物，脑中透过以往看过的一些典籍，回忆着那段风云变幻的时代，叹道，“或许真是乱世出英才，有曲相珠玉在前，谁也没想到还能出一个不落其下的南怀瑾。”
“在曲相力荐下，太初帝破格授予当时还是一介布衣的南怀瑾官职，南怀瑾也不负所望，因其政绩斐然，三年之内便连升数级官至户部尚书。”
“当时大魏虽已渐趋安定，只是祸根仍存，土地兼并难以抑制，大量流民随时可能再次爆发叛乱，除却商贾兼并外，最为致命偏又无法遏制的便是官员兼并。”
“大魏一朝，官员俸禄极高，其永业田低至数顷高至百顷不等，另又有大量职分田与公廨田，且其土地多为沃土，再加之不少官员利用职务之便大肆圈占百姓土地，此种现象几成乱国毒瘤，因此南怀瑾上书太初帝改革田制。”
说到这，季舒已是目露钦佩，“一对官员永业田做出变动，官员去职后不得传于子孙，一盖收归国有；二来不对女子授田，以此减轻百姓税赋；三为狭乡迁宽乡，缓和人地矛盾。”
“无论何朝何代，虽皆言以民为本，实则均为官本。”沈浥尘闻言眉心一蹙，不看好道，“二三策可行，但这第一策绝无可能施行，否则无需百姓动乱，朝臣便要先将太初帝驱下龙椅。”
“唉，确实如此，这第一策可谓是将满朝文武与天下氏族都给得罪了个遍，想法虽好，只是若不能妥善处理，顷刻间便会逼反无数权贵。”季舒亦是赞同她的看法，“因而太初帝最终只施行了二三策，不过借着那道折子，太初帝还是削减了部分官员田业。”
“因着这事，朝臣无不憎恨南怀瑾，纷纷对其群起而攻，世家大族更是如此，甚至派出死士暗中刺杀，当时若非曲相出手相救，南怀瑾险有性命之忧。最终太初帝为平众怒，不得已只能罢黜了其官职。”季舒扫视园内建制，叹息道，“这清漪园便是其罢官时所建。”
沈浥尘闻言，不由摇了摇头，“难怪园中隐逸之气如此浓重。”
“两年后事件平息，因曲相保荐，太初帝再次启用南怀瑾，任其为礼部尚书，只是谁也没想到，其在任上不过三月，竟又上书改制。”
“这次又改了何制？”沈浥尘只觉自己心神都跟着这些前朝旧事而起伏不定，遂赶忙问道。
“科举之制。”季舒神情一肃，正色道，“太初之前，科考只涵经史子集与文章策论，因此科举出身的官员大多只熟读圣贤书，却无治理地方之能，于是南怀瑾便上书，应在科考之中加入经世之学。”
沈浥尘听到这，不由抬手止住了她的话，质疑道：“我记得魏史中的科举改制乃是曲相所为。”
“太初年间发生的事太过跌宕，之后的魏史已失之真实，不可尽信。”季舒揉了揉脑袋，捋了遍思绪，继续说道，“不过此次改制，曲相也确实参与其中。”
“你也知道，改制若成，于深知民生多艰的地方寒门士子而言，可谓助力不小，相应的，对氏族子弟入仕便成了一道阻碍，因此朝中众多大臣纷纷上表反对。”
季舒颇为敬佩地赞叹道：“曲流觞不愧一代名相，虽出身氏族，却并不拘泥于此，因少时四处游学拜访名儒，深知此举之利，于是顶着举族压力，全力支持此次改制，朝中也因此事，迅速分为变法循古两派。”
“这次改制两派相持了一年有余，太初帝权衡再三，最终选了个折中的法子重订科举，经史子集与文章策论各占其四，经世之学只占其二，两派虽都心有不甘，却也偃旗息鼓。”
“据说律令颁布之时，曲相被其父以违背族规为由杖责一百，修养了月余才重返朝堂，而南怀瑾因为接连两次的变法，民间呼声水涨船高不说，朝中一些出身寒门的大臣亦是以其为首，一时间可谓风头无两，几可与曲相比肩。”
“又过了一年，本是手握重权的曲相突然上书太初帝，直言其权柄过重，应将相权一分为二，分设左右二相相互钳制。”
“太初帝准其奏，任其为右相，擢南怀瑾为左相，就这样，南怀瑾步曲相之后，亦是于二十五岁之时拜相，此二人皆是惊才绝艳，协力之下，使得整个天下焕然一新，大魏国祚得以延续不说，且渐有盛世之象，史称太初中兴。”
“太初年间的一应制度也皆为后代所沿用，如今我大安亦是沿袭此制。”
见季舒停了下来，沈浥尘似有所想，并未急着开口，只静默等着。
果不其然，片刻后季舒怅然地继续说道：“可惜好景不长，因这二人关系亲近，每每同出同入，且都未曾娶妻，京中流言四起，两人龙阳之好的言论一度甚嚣尘上。”
“曲相当时已是三十有二，早先因忙于国事不愿娶妻，可那时天下已然安定，不论其母如何劝说，事母至孝的曲相竟未尊从，而后谣言沸腾传入其母耳中，其母以死相逼，曲相最终妥协纳妾。”
沈浥尘没想到事情竟会如此发展，沉思道：“那南相呢？他二人当真有此情愫？”
季舒神色复杂地说道：“南相听闻此事后，留了封辞官的折子，也不管太初帝是否应允，竟径直挂印而去。”
“翌日朝会时南相并未到场，曲相这才知晓此事，撇下众臣与太初帝，连官服都未及换便出城去追，星夜兼程连追了三十余里才赶上。”
“如此一来，天下还有谁相信这二人之间当真没有私情？”
沈浥尘总觉此事不会如此简单，便是问道：“那他二人后来如何了？”
“曲相不知说了什么，南相最终与其一同回了帝都。”季舒答道，“两人仍如往常，全然不顾世人眼光，曲相亦强行将其母为其所纳妾室尽数迁走。”
“这二人本就皆是声乐大家，南相闻讯后将随身多年的笛子相赠，便是曲家流传至今享有盛名的问情，其意为何，再是明显不过。”
沈浥尘见季舒说着说着面有悲色，心知此事不好。
“谁知此事愈传愈烈，坊间将二人传得极为不堪，曲氏这等门第，怎可允许子弟有如此污名，曲相双亲皆因此事气得一病不起，曲相两难之下闭门不出，一心侍奉双亲，亦不再见南相。”
“原以为就要这么僵着时，京中却突然爆出一则惊天秘闻，太初帝震怒之下将南相下入狱中。”
沈浥尘百思不得其解，便是问道：“南相究竟犯了何事？”
“犯了欺君之罪。”季舒摇了摇头，长叹一声，“原来南相竟是女儿身。”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百越由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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