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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窃玉(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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窃玉(1)
湖光山色映入帘里,削减寒意三分。
“你在这儿等很久?”崔钰找到生煎店内的边乐清时,已经是八点了。
边乐清暗笑,心想他才没那么傻,于是说:“不会,刚到,今天周末,会不会耽搁崔先生的事情?”
“不会。”
他的话音刚落,馄饨和生煎包就送上来了。南边的馄饨就像天边的云雾,飘着轻薄的面皮,然后是小指甲盖大小的肉。
照例倒好醋,边乐清一句不再多说,专心对付他的早饭。崔钰心想,边乐清好像猜到他会在哪一分钟走到店内,越发觉得此人深不可测。
吃得差不多后,边乐清正要结账,崔钰说:“先前说好我请你吃的,我付吧。”
听说抢着付钱是一种美德,边乐清诚恳地说:“你付吧。”
店员用一种惊奇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了一圈,最后什么也没说,收了钱便收拾桌子上的残羹。
“接下来去哪?”崔钰问。
“白子居。”
“走吧。”
《雪夜访鬼图》的下场着实凄惨了些,从千年法器直接降级到损坏的文物。但是边乐清还是希望它好好地当一幅画。
听了边乐清离奇的叙述后,崔钰花了好大的功夫消化,然后问:“馆长他老人家没事吧?”
“好好的,心脏功能得到了大幅度的提高,绕着白子湖跑一圈说不定都不带喘的。”边乐清一本正经地说。
崔钰笑了笑,“那就好。”
“对了,跟你说个事。”边乐清从柜子底下拿出一包他平时都舍不得泡的本市名茶,“马上就是冬至了——阴,盛极。”
“会怎么样?”
“作恶的那啥啥多了。”边乐清向他使了一个“你懂的”眼神,他从未向外人讲述过“亡者”这个特殊的群体,多半他们都以为自己是道士一类的人。
崔钰问:“我能帮上什么忙?”
“以前风平浪静的时候多了去,但是青年老化案的罪魁祸首无从得知,咱们不得不防。所以呢,我想请你那天到寺里求求菩萨。”
“你去吗?”
“我是无神论者。”边乐清信誓旦旦地说,“心不诚,则不灵。”
“……”崔钰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便默认为这是“门户之别”——道士不去和尚庙。然后说:“作为一名优秀的党=员,我也必须坚持辩证唯物主义。”
边乐清露出一个遗憾的神情,这下他也没办法了。
崔钰只是笑了笑,低头喝了口茶。
看着这一幕,边乐清忽然想起一句话:侧颜眉眼无邪,唇边笑意清浅。
办法总归不止这一种,边乐清想得很明白,与其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不如真刀真枪地方伟好,便拉着崔钰走到田瞎子的铺子里。
崔钰看了一眼歪歪扭扭的“盲人推拿”这几个字,表情又微妙了几分。
“呵、呵,崔先生,我真不是推销啊,你坐,瞎子,赶紧出来。”
田瞎子其实就在躺椅上,听到有人叫他便迅速起身结果一看到眼前一大团金色光晕,吓得又摔下去,大喊:“哪位神仙来接弟子去天庭啊!”
“……”
边乐清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他这里有点小问题,没关系。”
“瞎子,今天给你介绍一个有钱的主顾,崔先生,赶紧把你积压的符箓全部拿出来吧。”
田瞎子好不容易才从地上爬起来,拉起椅子,墨镜不知道掉到哪里了,露出一双没有瞳仁的眼睛,饶是崔钰心理素质足够,也不免心中一跳。
虽然面前之人是个瞎子,崔钰还是觉得他将自己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番。
“快——手给我。”
崔钰伸手放到木台上,田瞎子赶紧握住,颇为感慨地说:“老爷子我活了这么久,还是头一次见到功德金光,阿清,赶紧吸两口仙气,以后到了冥界就能横着走。”
边乐清心想他有九幽赦令,本来就能横着走。
“瞎子,功德不是白光吗,什么是功德金光?”边乐清问。
“这你就不懂了吧,一般的功德当然是白光,但是大功德就不一样了。”田瞎子说,“我摸你骨龄,二十八对吧?”
崔钰露出惊讶的神色,无论是对外还是身份证,他的年龄都是三十三岁——为了防止太过年轻,蹉跎他的仕途。
本想收手,然而抓着他手腕的力道仿佛逾越千斤。
感受到他的挣扎,田瞎子说:“崔先生是吧,你放心,咱们这种人,得罪皇帝也不敢得罪你这种人。”
边乐清凑在他耳边小声说:“大清已经亡了。”
“咳咳,别打岔。”
崔钰镇定地笑了笑,示意自己没关系。
“讲到哪里了——对骨龄。”田瞎子掰回正题,说,“二十八岁,你从出生开始,每天救一个人,到了二十八岁,大概能攒头发丝那么细的一道功德金光。”
边乐清打了个哈哈:“怎么可能。”
“所以,小伙子,你上辈子一定是拯救过世界啊!”田瞎子感叹,这才恋恋不舍地把手松开。
不知怎么的,边乐清觉得这句话很搞笑。
边乐清漫不经心地说:“你算算,今年18年,他出生也就是90年,90年过世了什么厉害的人物,他这是哪位大人物的转世。”
“好像是有个元帅——记不清了。”
崔钰听不下去了,说:“边先生,你们还信轮回转世吗?”
这回,边乐清和田瞎子异口同声地说:“不信!”
有了这个插曲,田瞎子推销他的符箓也就顺利许多,至少崔钰不会拿他当废纸处理。边乐清拿出一个他的店铺里面售卖的刺绣锦囊,塞了一张平安符进去,说:“这样就不会奇怪了,挂在车子或者家里都挺好。”
崔钰点点头,说:“我买十张。”
田瞎子说道:“七块钱一张,看在阿清的面上,打个七折,四十九。”
崔钰拿出一张五十,说:“不用找了。”
“那不行。”田瞎子摸索了半天,找出一枚硬币,说道,“大衍之数五十,取其一不用,四十九够了。”
“谢谢。”崔钰也不知道田瞎子在神神叨叨些什么,只能接过符箓和硬币。
边乐清又说:“锦囊我那里多得是,送你几个吧,不值什么钱。”
等崔钰走后,边乐清又回了白子居的店铺,白天是他的休眠世间,虽然昨晚补了不少觉,但是阻挡不了他的困意。
闻箫等在门口好久,一见到崔钰,焦急地说:“那些人又来纠缠我了。”
不用说,赵宣带着他的合伙人再一次来到这里,边乐清忍住自己想打人的念头,对他说:“赵导演,你看上这宅子哪里了,我们改还不行。”
赵宣撸起袖子,坐到前院的石凳上,露出他手腕上的一串佛珠。闻箫见了,不由自主地退了几步。
“那个就是闻先生吧,咱们好好谈谈不行吗?”
闻箫摇摇头,躲到屋檐的阴影下。
这在赵宣眼里毛骨悚然的同时,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跃跃欲试感。赵宣拉着边乐清坐到石凳上,说:“他是宅院的主人?”
“对,大导演别为难他了。”
赵宣捋了捋头发,说:“这么跟你讲,崔钰,崔副市长知道吗,我大学同学,就你这破地方,我想借,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情。”
边乐清忍不住说:“骗谁呢。”
“你还不信?”
“大哥,崔副市长今年二十八岁,你看看您这样子,不说四十,起码三十五了吧。”边乐清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谁跟你说崔钰他二十八的,他今年三十三,老子三十四,怎么不能是大学同学?”赵宣已经开始吼了,他最烦别人嫌弃他长得老。
边乐清挑了挑眉。
“借不借?”赵宣问。
“大导演,他真的不想租借给剧组。”边乐清压低声音,说,“屋子里有个病人,怕见外人,经不起折腾,而且——”
边乐清的眼神变得诡谲起来,赵宣一个激灵,凑近问:“怎么回事?”
“不太干净。”
赵宣立即兴奋地说:“那好呀。”
然而他的兴奋没有持续多久,身边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忽然尖叫了一声,倒在地上,赵宣转头看去,只见那姑娘拼命抓着她的脸,不消片刻那张脸开始渗血,转瞬之间成了一滩肉糜,像是整张脸溶解了一样。
“这……这是怎么回事。”赵宣结结巴巴地问,其余人则是如坠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