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永镇》指捻尘叶

32、年兽 （2） 来得早不如

　　“你过年不回家吗？”
　　放下筷子，崔钰说：“想回，但是只放假六天，所以吃不上团圆饭——倒是有压岁钱。”
　　“听说你今年三十三？”边乐清虽然知道他实际上只有二十八。
　　“我们家的规矩，不结婚都能收红包。”崔钰得意一笑，“你呢？老家在哪？”
　　边乐清看向窗外模糊在雨中的灯光，看着、看着竟然有些出神。“就当我家在这儿吧。这地方多好，房间多又宽敞，前院后院一应俱全，花草树木样样不少。”
　　“挺好。”崔钰试图安慰他，“只要能住的舒服，在哪里都一样。”
　　这样一说，边乐清心中那点纠结也消弭无形。之前几日碰到他那个婶婶既然不舒服，那就离家远点。
　　只是有时候太远，忘了自己也是脱胎于普通人，总容易异想天开。
　　“年夜饭有去处吗？”边乐清问，“闻哥的厨艺可好了，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吃呢？”
　　“也好。”崔钰说，“反正我也没着落，在家最多早点睡觉。近两年工作这么忙，连找个女朋友怕是都没时间。”
　　“之前网上传得沸沸扬扬，说市区内要禁止养狗。”
　　“没有禁止，管一些流浪狗和宠物咬人事件罢了，环境局那儿前段时间成天说他们舆论压力巨大，说白了就是不想好好管。”
　　“之前我在路上碰到一个女孩子，差点被狗咬了。”
　　“市政门前还有一大堆抗议的，现在连狗莫名其妙的死亡都要算在政府头上——说半夜偷偷杀狗，那帮人要是有那么勤奋才有鬼。”
　　“崔钰，我又要厚着脸皮让你送我回去了。”边乐清笑了笑说。
　　看了一眼手表，崔钰说：“还早，就顺路去田先生那里求个平安符吧，我家的长辈就信这个，过年也好带回去。”
　　出门的时候，外头围了不少人。
　　“小姑娘可千万别看，万一吓着你了。”一边的老伯啧啧感叹，抄起馆子边的煤灰往一滩血淋淋的东西上覆盖，“这是谁干的，纯粹是骇人嘛。”
　　周围的气息中匿藏着某种异样的感觉。
　　边乐清迅速释放精神力然而没有什么人是不对劲的——总不会匿藏亡者气息的法宝满天飞吧。
　　“怎么了？”崔钰被人堵在门口出不去，便问。
　　“散了散了，别影响咱们家做生意嘛，一条死狗而已，说不定是狗咬狗呢，人会搞成这个样子？”老伯像是在饭馆帮忙的铲走尸体后就挥走人。
　　边乐清还隐隐听见有人说：“我不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尸体了，前两天我家邻居的狗也是突然变成这样了，都不知道怎么跑出门的，在楼道里，吓了我一跳。”

　　两人好不容易才挤出来。
　　“你之前说，有很多狗莫名其妙死了，都是那样的吗？”
　　“我没看见。”崔钰刚才出来晚，只看见一堆煤灰。
　　“好像是什么东西咬死的——大型野兽一类，这事情就蹊跷了。”边乐清想着，这附近好像也没有动物园吧，而且动物园的动物走失，起码会登个通告。
　　有的时候，命运就是这么神奇。
　　“嗨，小帅哥，又看到你了。” 居然在停车场相遇了之前在车站碰到的女孩。
　　“这么有缘。”边乐清笑着说，“我叫边乐清，美女你叫什么。”
　　“梅子馨，我朋友都叫我梅子。”梅子馨把目光转向崔钰，眼睛一亮，立即问，“你身边这位帅哥呢？”
　　“你好，我叫崔钰。”
　　然后，梅子馨惊叹：“哇撒，你俩真配！”
　　边乐清一脸懵。
　　“算了不打扰你们了，以后有缘再见了。”梅子馨挥挥手，走进了自己的车，绝尘而去。
　　边乐清一直觉得自己已经紧跟时代的步伐了，奈何年轻人的想法总归还是让他追赶不上——这话留给瞎子还差不多。
　　梅子馨没有走多久，边乐清忽然有一种自己被盯上的感觉。
　　“赶紧上车走。”边乐清催促道。
　　崔钰正要拉开车门，一道黑影袭来，边乐清迅速抓着他的肩猫腰躲过，打开车门，塞他进去。
　　“这是……”
　　边乐清警觉地四处张望，放声道：“你别出来。”
　　“我知道，你也小心。”
　　在边乐清的控制之下，四周的寒气迅速集结，冲边乐清精神力被阻隔的地方去。刚才惊鸿一瞥，那道身影绝对不高大，甚至不如一个小学生的体积。
　　难不成是小鬼？
　　后者不像他以往遇到的那些强敌，竟然灰溜溜地逃了，边乐清追了两步，在墙角失去他的踪迹。那里有个施工工地，然而出入口早就被封闭，只留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洞。
　　成人的身材钻过去真的难。
　　俗话说阎王易过，小鬼难缠，如果真的是小鬼，这还非得请老田出马。
　　怕崔钰有危险，边乐清赶紧回去。
　　“看到是什么了吗？”崔钰摇下车窗左顾右盼。边乐清说了声“没有”就上车了。一路上虽然两人也是多加揣测，奈何知识面有限，猜不出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一回尾山路，边乐清去田瞎子的推拿店找他，结果人不在，只有那只刚养的黑猫一见他来就冲着他喵喵叫。
　　边乐清忽然有种猜测，会不会刚才袭击他们的是一只常见动物，猫狗一类？
　　“谁呀，我睡觉呢。”田瞎子从柜子底下钻出来。
　　“最近你是怎么了，还有睡棺材的癖好？”边乐清取笑他，抽了一张未裁剪的黄纸随便看了看，说，“除了人，其他动物有没有可能成为亡者。”
　　田瞎子皱眉： “这个问题——不好说。”
　　“那就是有可能？”
　　“你去问问闻箫，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再躺会吧。”
　　“对了，崔钰想找你买点平安符，过年送人。”边乐清把黄纸递给他，替他研起朱砂，“赶紧给他画两张。”
　　崔钰心中疑惑，画符这么随便的吗？
　　本来还想撺掇他两句，边乐清的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我先不跟你讲了，王麟那小子总算是想起我的存在了。”
　　“合着你还希望他来找你。”田瞎子三两下画好平安符。
　　“这样说不定我还有奖金——你不是说我有生之年能在H市买套房嘛。”边乐清抓了两把猫，“崔钰，你先走吧”
　　“小心点。”崔钰说。
　　“拜拜。”

　　敲了敲闻箫的房间的门，边乐清没听到声音，又问：“闻哥，你在里面吗？”
　　屋内仍是一片寂静，直到边乐清打算走的时候，闻箫才回问：“有事吗？”
　　“你要是忙的话，我晚点再来，王麟刚才找我了，我觉得好像亡者的范围不止人类。”边乐清说完，闻箫推开门。
　　屋内传出一股浓浓的中药味，惹得边乐清立即打了一个喷嚏。
　　“我给嫂子煎药，水开了，没听见，不好意思。”闻箫关上门，看样子是要跟他一起走了。边乐清本心想也不用麻烦他走一趟，但看他连门都开始锁了，便带上他一起走了。

　　王麟来的速度非常快。
　　“我带上闻哥，你可放心吧。”边乐清看他的开车速度貌似更快了。
　　边乐清只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也不说清楚——好歹让我们有个心理准备不是。”
　　“我真的没法形容，但是死了很多狗。”
　　边乐清心中一跳，不会这么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