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永镇》指捻尘叶

31、年兽（1） 惨淡人生

　　快要过年了，边乐清发现店内的生意怎么一个惨淡了得。
　　秦泽和他的那帮部下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王麟奇迹般地大半个月没来看他，这一时半会还真难适应。
　　“朋友们，要过年了，出不出去买新衣服？”边乐清问。
　　“你一向不是尊崇能不出门就不出门，能网上买就网上买的原则吗？”老田乐呵呵地说，摸着不知从哪里抱来的黑猫。
　　边乐清盯着黑猫说：“这不是要过年了吗，总该出去见见天日。”
　　“闻箫，你咋看？”
　　“我嫂子给我做了几件。”闻箫说，言下之意就是他不会出门了。
　　田瞎子被迫向现实低头：“得了，咱俩孤家寡人，出去就出去吧，小东西，你想吃什么呢，鱼还是老鼠？”
　　“你养猫也不能养只好看点的，黑不溜秋，晚上多吓人，最近都没客人上门。”
　　“我又看不见，管它长啥样，再说了你这店开着本身就吓人，谁大过年来这找晦气。”田瞎子反驳道，披上外套，把猫抱在怀里，“走不走？”
　　“走走走。”

　　虽然是晚上，但这个点几乎所有的商家都在营业，边乐清拉着田瞎子走进一家商场，嘴里还嘀咕：“这一年到头了，那边也没个通知。”
　　“难不成哪一位领主还要找你过去拜个年，发点压岁钱？”
　　“他们发的工资是冥币吗？”
　　田瞎子哈哈一笑：“这不是活人烧的嘛，你还当真了。”
　　这种类型的商场，店主大多是外地的，临近过年，多数得匆匆赶回家，很多会降价出售。大商场一两千的呢大衣或者羽绒服，这里往往只要五六百一件。
　　最重要的是，在这里杀价不会显得很突兀。
　　隔壁的大妈已经和店主吵了起来。
　　“八十块一条，不能再便宜了。”
　　“八十块？这种裤子，在我家那儿最多五十块，怎么大城市了不起啊！”妇女拉着自己的老公女儿，转身就走，“爱买不买。”
　　“七十，不能再低了。”
　　“这样吧，各退一步，五十五。”
　　老板娘为难地说：“这还不够成本价的，大姐，多少得让我赚一些吧，再加十块。”
　　“你别忽悠我，我有个朋友就是做这些生意的，进价绝对没有三十，五十我都让你赚大头的。”也不知道谁在忽悠。
　　边乐清听出了这个声音，本想转头就走，谁知那女人忽然一把拉住他，喊道：“啊海，你这小畜生怎么在这儿？”
　　边乐清抽回手臂，尴尬一笑：“大妈，你认错了。”
　　她像是见到鬼似的连连后退，抓着自己丈夫的手臂，拍着胸口说：“哎呀我的娘，大忠，我是不是看到……大过年的！”
　　老板娘问：“六十块，买不买呀，最低价了。”
　　“你们这里闹鬼啊！不买了不买了，赶紧走，换一家。”

　　声音杂乱的地方向来是田瞎子不喜欢的，他很难在这种地方依赖听觉。且人流众多，灵气杂乱，他几乎和个普通瞎子没区别。
　　边乐清这臭小子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怀里的猫发出不耐烦的叫声。田瞎子走了两步，就跟一个疾行的人撞上。
　　女人大骂：“你是瞎子啊，还往我身上撞！”
　　被挤了一下，猫发出惨叫，声音渗人，也吸引了不少目光。田瞎子抓着一边的货架，说：“大婶你慧眼如炬。”
　　“哎哎哎，你就被欺负人家一瞎子了。”
　　“这女人什么素质。”
　　……
　　边乐清本想躲一躲她，没想到反而搭上了田瞎子，趁着那些人指责女人，赶紧拉住田瞎子往外挤，半晌才走到外头。
　　“那女人你认识。”田瞎子肯定地说。
　　“别提了，走吧。”
　　“干嘛不提，怎么说也是长辈吧，过年也得给压岁钱吧。”田瞎子揉了揉猫的脑袋说，“不过她也不简单啊，德行亏损，容易有大祸。”
　　边乐清赶紧问：“什么德行亏损，你能算出来吗？”
　　“阿清啊，你老实交代跟你啥关系。”田瞎子做出掐指一算的动作，“这我才能跟你说道说道。”
　　“她叫张彩霞，是我亲婶婶，她丈夫是我叔，叫边大忠，有个儿子比我大，叫边乐海，女儿比我小，叫边乐霖，麻烦你给她算算，啥时候我能去她坟头上蹦迪。”
　　田瞎子满意地说：“这才像话。”
　　“哎哟，老话说得好，好人不长命，祸害留千年。”
　　“快滚，我还不如网购呢。”

　　鉴于边乐清没有买衣服，化郁闷为食量，直接带着田瞎子到一家烧烤店坐下，说：“猫的部分，你自己出钱。”
　　“我家猫才不吃这些。”
　　边乐清拿起菜单勾画了一会，问：“你吃啥？”
　　“我似乎闻到了狗肉火锅的味道。”田瞎子努力吸了吸鼻子，说。
　　一边的服务员说：“这位是行家呀，闻到狗肉香，神仙也跳墙，正宗狗肉火锅，有证件有质检，两位来一份不？”
　　“好呀。”
　　“想都别想！”
　　两人同时说完，边乐清威胁他：“你敢点这个，我回去就把你的猫烤了。”
　　“这你就不懂了，猫肉大寒，味酸，哪有狗肉好吃。”田瞎子说完，他怀里的猫赞同似的发出叫声。
　　“我付钱，你尽管上，付钱算我输。”边乐清说，“菜单上的速度。”
　　服务员只好说：“您稍等。”
　　田瞎子满脸遗憾：“你咋就不肯尝尝呢？”
　　“你怎么知道他说的是真的？”边乐清压低声音，“万一他的狗肉是流浪狗，吃了得狂犬病呢？”
　　田瞎子立即嘲笑他：“第一次听说吃狗肉会得这个病的。”
　　邻桌的女孩凑过来，小声问：“叔叔，我能摸它吗？”
　　黑猫坐在椅子上，傲娇地“喵喵喵”，给小女孩留了一个屁股。田瞎子弹了弹它的脑袋，后者毫不理会。
　　她的家长很快走过来说：“不好意思，我家小孩不懂事，看见猫猫狗狗地就想玩。”
　　边乐清冲他们笑了笑，说没事。
　　女孩妈妈的声音远远地飘来：“这些东西多脏啊，以后不准再碰！”
　　田瞎子冷笑：“我天天给它洗澡，谁说脏。”
　　“天天洗？这猫不得挠死你。”
　　“比你乖多了。”
　　服务员端着铁盘子走上前说：“两位，你们的菜上齐了。”边乐清麻利地抢过肉，说了声谢谢，留田瞎子一人摸索。
　　终于，他怒声说：“怎么不是韭菜就是茄子，你敢不敢给我点肉？”
　　“来，张嘴。”

　　吃完夜宵，两人还散了会步，最后一直觉得太冷，还是坐车回家方便。
　　公交车站放眼望去空空荡荡，唯有他俩人。
　　“你觉得，凭借我的奋斗，明年买得起车吗？”边乐清瑟缩着问道，“这都2019年了，我还处于三无青年状态。”
　　“啥叫三无青年？”
　　“无房，无车，无女朋友。”边乐清用力拍了拍田瞎子的车说，“崔钰看着跟我差不多大吧，怎么任何人之间的区却这么大。”
　　田瞎子闪身说“他不是也没女朋友。”
　　“重点是前两样好吗，这两个是先决条件！”
　　“我琢磨这事难说。”田瞎子说，“白子湖区房价是三万元一平方米，假如你要买那种能住一家人的，少说也得七八十平米，那就上两百万了。而你的固定收入是五千每月，额外收入就算管你的吃喝拉撒，两百万除以五千等于四百，再除以十二，那就是三十三点三。”
　　边乐清表示呵呵。
　　“攒个三十年，可以的。”田瞎子说，“你放心，三十年后你还是这个模样，一般人绝对不会看不出来。”
　　“我觉得我还是单身着吧。”边乐清看着公交车开过来，拉他起身。
　　忽然车站后面的人行道上传来女人尖叫的声音，田瞎子灵机一动，说：“其实找女朋友的办法多得是，不是非得买房买车。”
　　趁田瞎子贫嘴的时间，边乐清去看尖叫声的来源，竟然是一个女孩再被一条狗追。
　　边乐清抄起一边石头准确地砸向那条大狗的头，那条狗“呜呜”叫了两声，夹着尾巴跑走了。边乐清赶紧问她：“你有没有伤到手？”
　　女孩低下头看着自己被撕烂的手套，呜咽着说：“谢谢、谢谢，幸亏我带了手套，它没咬着我。”
　　“那就好——”边乐清说到一半，望着绝尘而去的末班车。
　　田瞎子走过来问：“你不是说车子来了吗，在哪呢，刚刚开过一辆，我不知道是不是。”
　　“是——我们还是走回去吧。”
　　女孩听了自告奋勇地说：“我的车就在一边，谢谢这位先生今天帮我，两位去哪，我送你们？”
　　“多谢这位姑娘，人美心善。”田瞎子凑上来说。
　　“瞎子，这有你什么事？”边乐清说完后借着灯光瞥了两眼女孩，发现后者长相虽说不是大美女，但绝对甜美耐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