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永镇》指捻尘叶

10、窃玉（3）

　　挂在天花板的纸伞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纸糊的雕花木窗透着风，漏着路灯的微弱光线，还有几根蜡烛跳跃着，发出“滋滋”的响声。
　　良久，边乐清才说：“方小姐，这个时间了，您要是回家必然不安全，我这儿也没有多的地方留给你住，不如我俩送你回家吧，放心，你有足够的时间考虑。”
　　方媛的家住在新城区，边乐清帮她叫了一辆出租车，三人便上了车。
　　没想到在路上，方媛突然放声大哭起来。出租车司机吓了一跳，转而快速瞥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边乐清，放声问：“姑娘，姑娘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呀，你说，我刚给你做主。”
　　“边先生，我真的不想死，也不想变成丑八怪，你救救我好不好？”方媛的声音有些失控。边乐清怕出事故，赶紧让司机停车。
　　“哎哟，这姑娘是怎么了？”
　　闻箫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好说：“蝼蚁尚有好生之德，况且你我。人生在世走一遭，未到绝地，不可轻易放弃生命，其他事，晚些时候再说也不迟。”
　　边乐清立即说：“对对对，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司机大叔更加糊涂了。
　　“大叔麻烦你了，转道去附近的医院。”边乐清看她渐渐停止了抽泣，说。
　　“好说好说，这位姑娘真的没事吧？”司机大叔说，“你是不知道啊，前几天我听同行说，这两天治安不太好，如今看谁都有点像劫匪。”
　　“大叔你说笑了，哪里有劫匪穿成他那样，还乘坐出租车的？”边乐清指了指闻箫身上那套浅灰色的长衫。
　　忽然之间有些说不出来的酸涩——蝼蚁尚有好生之德，闻箫却只能留在这世上一天算一天了。

　　去医院的路上，边乐清犹豫了半天，发了一条微信给崔钰：【睡了吗？】
　　【没睡，有什么事情吗？】居然是秒回。
　　边乐清想到情况可能有些复杂，便回答：【之前那种单人病房能不能帮我准备一个，跟最近那个很诡异的案件有关系。】
　　崔钰问：【哪家医院？】
　　【第一人民医院。】
　　【谢谢，下次请你吃饭。】
　　等他们到了第一人民医院的时候，地方已经给安排好了，折腾得快凌晨一点了，边乐清昼伏夜出没问题，医院的人极少。

　　“事先说好，这是你做的选择，后悔是没有用的。”
　　方媛看了一眼闻箫，点点头。
　　她拿起手机，调到自拍模式，拍了一张照，然后又抬头问闻箫：“小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咱们合个影吧。”
　　“闻箫，‘此夜曲中闻折柳’之闻，‘玉人何处教吹箫’之箫。”闻箫不懂她的意图，凑到手机前，方媛迅速按下快门。
　　“不好意思，虚了，再来一张。”
　　边乐清拉开闻箫，说：“方姑娘，我跟你拍吧，他……拍不实的。”
　　方媛知道自己求助的人不会是普通人，也不知道联想到了什么，收起手机，不敢再看闻箫一眼，只说：“你……可以帮我了。”
　　“今日之事，不可外传，举头三尺，神明之所。”
　　柔和的白光自边乐清手心升起，他做了一个虚握的动作，忽然无数黑色丝线从方媛的脸上浮现，争先恐后地钻入他掌心的白光之中。
　　方媛尖叫一声捂住脸，道道血丝从她的脸上出现，汇聚成一连串的血珠，光从面容上看，转瞬之间仿佛老了十多岁。
　　边乐清收回手，按下了床头的警报器。
　　等护士赶来，匆匆送她前往急救室后，边乐清坐到一边的长椅上，盯着崔钰的微信头像出神：半夜十二点多，正常人都睡了吧，他居然还要起来替他料理这些事。
　　“覆在方媛姑娘面上的力量能维持她的青春美貌，然而却是以透支生命力作为代价。”闻箫幽幽地说，“长生不老、长生不死本就只能择其一。”
　　亡者不老，却是会死的，只不过脱离了原本的命数，渐渐由实体变作灵魂体而已。

　　“闻哥，我跟你交代一声，若是有人来找，你直接打我电话吧。”边乐清指了指座机，“会用吧？”
　　闻箫点了点头。边乐清心想二三十年代就有座机了，虽然和现在的有些出入，但总不至于出差错。
　　“如果有来拍照的躲远点，这年头可不止相机能拍照。”
　　“我知道了。”闻箫把一枚玉佩递到边乐清面前，说，“S市有一些朋友，多年未见，但他们看在我的情面上会帮你。”
　　“谢了——不多说了，车子来了。”

　　摩挲着手中玉佩，边乐清顿时有些伤感，闻箫时日无多，虽然知道会有那么一天，但总归很难看得开。
　　王麟笑着说：“边顾问，托了你的福，我和张哥不用跟别人挤。”
　　“你们——还敢超载吗？”边乐清难以置信，这不是监守自盗？
　　“边顾问，你想啥呢，只是我们的东西比较多。”王麟立即反驳，说，“毕竟我们的宗旨是低调，装备都得自己带着，少了两个人的位置，那不是正好。”
　　张珂宇在驾驶座上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
　　王麟这才讪讪地说：“他们是市里的，咱们跟他不熟，坐在一起比较尴尬……”
　　边乐清本就容易晕车，再加上白天本就是他的睡眠时间，所以没讲两句，他就开始睡觉，直到王麟把他推醒。
　　“到了？”
　　“到了，现在十点了，边哥你饿不饿？”王麟推开车门，冷风一下子就灌进来，冻得边乐清一个激灵。
　　“你小子，少跟我套近乎。”边乐清拿出背包背上，“带路。”

　　走了几步，边乐清的睡意全消，随着两人一同走到一间弃置的工厂。
　　此地是S市的郊区，虽然位于郊区，但繁华程度不落下乘。
　　张珂宇停好车后，说：“S市的情况这两天比较特殊，有几个研讨会要开，还有就是我们市里的领导也来这儿学习，局里的领导一时半会来不了，就说了无论执行什么任务都必须保证普通群众的安全。”
　　“这里是什么情况？”
　　“案件受害者的共同点是年轻女性，有去美容院或整容院的经历，接着我们调查了那些医院，发现最近都进了一种效果非常好的药。”
　　边乐清接过装在密封袋里的注射器，问：“这是干什么的？”
　　“对外说是透明质酸，也就是俗称的波酸尿。”张珂宇说，“经过质检，发现里面还有一种不知功效的东西。”
　　边乐清又问：“就是这家工厂生产的吗？”
　　“等警方发现之后，这家工厂已经人去楼空了，但这地方接连出了几件怪事，所以不得不请您出手了。”
　　“想销售这些东西，应该有一条很庞大的人脉，那些人——”
　　“那些经销商什么都不知道，只说了所有资料都把控在总经理的手上——那个总经理在出事后三天自杀了。”
　　自杀？边乐清心想，不会是“被自杀”吧。

　　“现在进去还是等你们的同事？”边乐清和他的同事们走的不是同一条线路，后者不知道怎么还没来。
　　“等他们，这是我们安装的监控拍到的东西。”
　　监控画面上忽然出现了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长发及腰，从有监控的画面走过。边乐清看完短短几十秒的视频后，笑着说：“装神弄鬼。”
　　“这是有人假扮的？”王麟看着画面，指了指底下问，“可是她没有脚呀。”
　　“我做不到，但是有人应该能做得到。”边乐清心想如果有人的亡者天赋是【御空】或者【隐匿】，完全能有这种效果。
　　他的同事来得很快，共五个人，为首的说：“边顾问，小王、小张，我是H市公=安局刑侦科副科长，董兴。”
　　王麟很热情地凑上前挨个问好，说：“那个，我是白子湖区的，这是我们队长。”
　　张珂宇也伸出手同他俩握了握，言简意赅：“张珂宇。”一番寒暄之后，一行八个人便踏入这座空工厂。

　　阴冷的气息飘荡不散。
　　有几个人已经带上手套开始取证。
　　边乐清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矿泉水瓶，撕掉标签，滴入一种液体，放到地上，不多时，透明的的水中起了一片污浊，但并未溶于水中，仿佛一根长在水瓶内的草。
　　这下边乐清可以断定此地残留有亡者能量的残留。
　　收好东西，边乐清看到所有人都用一种意味不明的眼神看着自己，他咳嗽了一声，故作高深地说：“这个工厂来过不一般的人。”
　　董兴看着取来的物证，坐在矮凳子上沉思。
　　“流水线上除了透明质酸以外，还有没有别的东西？”边乐清在王麟的指导下看了流水线上的材料，全都是正常的。
　　“副科，我们在一件工作服上找到了这个。”
　　一个小铁罐子里放着一些粉末，边乐清不好拿手去碰，凑上去闻了闻，一股极为浅淡的香味钻入鼻尖。
　　有些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