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浅啜

5、两全

　　百日之期还是到了，尽管我曾借母亲探望的机会对其旁敲侧击过，暗示她不要轻举妄动，但都是徒劳，她还是按计划行动，当她和荣少爷一同出现在寿宴上时，二世惊呆了，那个少年竟然是先皇与眼下这位妇人所生之子，眉稍有一颗与二世，与始皇一模一样的痣——嬴氏之标记。独一无二。
　　“王兄，可认得我？”那少年说。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尽失往日的庄严镇静，有些激动。
　　“我来要回应该属于我的东西。”
　　他的手一挥，赵高带一队人马闯进大殿，“王兄，还是识趣一点主动让贤吧。动起手来，你不会占什么便宜。哈哈……”
　　少年的剑朝前一指，脸上的肌肉几近扭曲，“碧篱，离开他，过了这个时辰，王位就是我的了，跟着我，荣华富贵保你享用不尽，如果你还死心塌地地跟着他，哼，别怪我不客气！”
　　“就凭你？”我鄙夷道，“你的剑能比得过我手中的吗？”我“咻”地从袖中抽出娘给我剑，那把“雄剑”。
　　“哈哈……你这忘恩负义的丫头！你真的以为你手中的那把是真的雄剑吗？早就知道你会背叛我，所以早做了防备，”她指着少年手里的剑，“这把才是真的！”
　　终于听到娘亲口告诉我她一直都不信任我，终于可以肯定真剑已经出现了，好了，一切都要结束了，要结束了。
　　我转身看着二世，他也望向我，满眼的疑惑，当中掺着悲愤，是的，他曾经那么相信我，那么宠爱我，那么迁就我，生怕哪时一个不小心伤害了我，对于他，或许永远都无法开口说爱，但是我是他的至宝，一旦碎了，他将痛不欲生。
　　我嫣然一笑，我想应当相当凄美，足够销魂。我看到他的眼神舒缓了下来。
　　“皇上，”我向他坦白，我要让他恨我。“我本是被派来杀你的刺客，我迟迟不动手就是在等待时机，看来今天是个良辰吉日啊，要取你性命的不止我一个呦。”我又转向娘，笑得很诡异，“娘，看来不用碧篱亲自下手了。”我看到她的人都愣住了。
　　“你这个无道昏君，多行不义终自毙，我不杀你自有人杀你！”我故意说得咬牙切齿，其实我是在忍住呼之欲出的眼泪。
　　“碧篱！”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的字，手扶在腰间的配剑上——我为他铸成的那把剑。他从见我第一面就说过，他喜欢我的名字，总在月明星稀的夜晚一遍一遍地轻唤我的名字。而今，他的语气中充满伤心和仇恨，他恨我了。我的泪在眼中打转。我忍着。再深刻的感情也经不住欺骗和背叛，尤其是一个男人的感情，何况，我欺骗和背叛的不是一个普通的男人，而是，一个君王。
　　我奔向少年——荣少爷，逆谋者。风情万种地依偎在他怀里，“从此我跟了你，你可不能亏待我呀。”他哪里招架得住我的诱惑，连连点头称是。
　　“贱人！”二世终于忍不住了，拔出那宝剑，刺过来，还没等少年反映过来，我早已迎上去——腹上绽开一片鲜红，一如进宫那天我腰上的睡莲，妖娆绝美。嘴角淌出殷红的血，腥腥咸咸的，我笑了，最后一次对他笑，夹着积蓄已久的泪水。“好了，现在，这，这把剑，成了。”我断断续续地说，但他明白了，“碧篱——”我听得见他心底的那声决绝的呼唤，从他脸上难于言表的伤痛，眼中无力回天的挽留，我就知道，他一定在心中呼喊我的名字——他曾经最喜欢的两个字。我闭上了眼睛，我太累了，那把剑已经沾染了我的血，而他的心也充满了愤怒和恨，他不会死了，不会了，不会了……
　　我与他，终不能两全。

　　我没有看见之后发生的事情，但我想，他应该活着，在世人眼中他是个昏君，但我了解，他是世上至情至义之人，世人都误解了他。
　　我死了，死于至爱的人的剑下。
　　而那把剑，是我亲手铸的。
　　他刺向我的时候带着恨；但最后，他是悔的。
　　我终究没听见他亲口说出爱，但我明白，若这一生还有一人能让他付出真情，那人，是我。
　　我亦然，若有什么让我不舍的，是他。
　　我不知道他会不会真的随我而来，在另一个世界，过着平常夫妻的生活，他说过，若有来世，他只要我做他的妻。
　　那一句，对于我，恍若隔世。但我始终不能忘怀。我带着这个承诺，孤独地游走于天地间，期待着与他的邂逅，但愿那时，他是一山野樵夫
　　我坐在一棵大树下，满足地看着腹上的伤疤，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