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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杀手的意中人15 迟来又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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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那人都失踪七日有余了,怎么还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一人问。
另一人道:“那谁知道呢?那群没用的废物,都追到跟前了还能让人跑了,白白浪费好时机。”
一人又道:“不过也好,如今他生死不明,咱们兄弟就还有机会。要是让咱们找着人,拿了他的项上人头去一血阁,那千两黄金就是咱们的了!”
另一人对他这话也十分赞同,只是又叹气不止:“可这人要是活着,能去哪儿?咱们从肃州府一路追过来,半点儿踪影也没见着,总不能凭空消失吧?”
“……”
“……”
二人谈话时声音压得低,白澜听得不够清楚,只知道他们是在追踪什么人。
但迟来却从他们话中的信息推断出,他们要追的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看向床上贴墙坐着的“香饽饽”,迟来心中生出一股莫名的荒谬感。
这世间的人,又有几人能猜到当朝太子竟是女儿身呢?
若非他亲眼所见,他也根本不会对此有所怀疑。
所谓灯下黑,也不过就是眼前这情况了。
隔壁房间的人又聊了一会儿,就渐渐没了声儿。再过一会儿,就隐约传来了呼噜声。
本就没有睡意的白澜听着那声音,更睡不着了。索性下了床,坐到了炭盆边。
见此,迟来问:“不睡了吗?”
他刚问,隔壁房间又传来一阵呼噜噜的声音。
白澜无奈地看着他,眼神的意思很明显:这声音在,我可睡不着。
迟来沉默片刻,道:“若你想睡个清净觉,我去打晕他们。”
打晕了,就呼噜不出来了。
迟来的思路很清晰,但他的建议却吓到了白澜,要这么直接吗?
眉毛抖了抖,白澜转移了话题:“你陪我聊会儿天?可能一会儿我就睡着了。”
说着,白澜指了指旁边的凳子。
“聊什么?”迟来端正笔直地坐下,问。
“嗯……”白澜想了想,说,“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这有什么好聊的?
“为什么叫‘迟来’,不叫‘早到’,或者‘迟到’什么的?”
白澜问得刁钻,迟来毫无准备地愣了愣,旋即目光看向腰间别着的短刀,道:“练刀的最高境界,人比刀,迟来一步,已取他人头。”
“嗯?”
“我,想成为那样的人,所以叫‘迟来’。”说起这,迟来的眼睛里也亮起了光。
这是他多年来矢志不渝的追求,他也坚信自己有一天能够达到那样的境界。
“练刀,是为了杀人吗?”
白澜的问题,一下将迟来的希冀拉回了现实。
自七岁进入一血阁,他所接触到的人,事都告诉他一件事,拿起手中的刀,杀了敌人才有活着的机会。
幼年的他一开始也不懂为什么要拿刀杀人,直到他被组织的人丢进狼窝,经过一夜的殊死搏斗,伤痕累累地回到一血阁时,他手中的刀就再也没有放下过。
也是凭着那股坚毅,他才十六岁就出阁执行任务,在一次又一次的任务中,磨砺自己的刀法。
刀尖舔血的日子他早已习以为常,再也没有想过杀人有什么错。
都只是为了活着。
迟来疑惑地看着发问的人:“练刀,不是为了杀人吗?”
当迟来理所当然地反问时,白澜心里升起一股寒意,神色也沉寂了下去。
“我说错话了?”见她沉默,迟来问。
白澜动了动嘴角,摇头:“不知道,只是觉得我和你对于‘人命’的认知,截然不同。”
停顿片刻,见迟来望着她,她垂下了目光,看着炭盆里星星点点的火光,转移了话题:“你还记得你成为杀手前的生活吗?”
见白澜没有解释上一个问题的意思,迟来也没追问,听她问,就如实回答:“记得。”
“有想过成为杀手之外的人吗?”
“没有。”
“即便现在与我一起度过了这些日子,也不曾想过?”
一不小心,白澜就直白地问出了心中的问题,而身旁人突然的怔愣显然是被她这个问题问呆了。
“算了,我只是随口一问而已,人各有志。”
强行结束了话题,白澜烤暖和了手,就裹着披风回到了床上。
迟来依旧坐在炭盆边,看着她躺下,脑里反复着她问的问题。
隔壁房间的呼噜声依旧,她闭着眼,尝试着忽略那两道此起彼伏的声音。也不知过了多久,好似进入了梦乡,却又在天明之时,被穿透窗户的第一道明光刺醒。
客栈的小院里已经喧闹起来,从窗口可以看到昨夜投宿的那十几个江湖人已经陆续上马离开。
一阵繁杂的马蹄声后,客栈恢复了宁静。
白澜困倦地躺在床上打着哈欠,迷糊的眼扫视一圈,没看见迟来的身影。
顿时,她就清醒了过来。
下床后,立刻戴上帏帽下了楼。
院子里的马车还在,店伙计正在给马儿喂草料。
“伙计,与我一起的人,你见过吗?”白澜走到伙计跟前,问。
伙计茫然地摇头:“不曾见着那位客官。”
白澜又回到客栈里问了掌柜,得到的是一样的结果。
帏帽下的人脸色越发凝重,眉心也越发地紧。
难道昨晚的灵魂发问过于严苛,把人逼走了?
思及于此,白澜就心有懊悔地嗔了两口气。
冷白的气息扑到帏巾上,巾角微动。
客栈里另外投宿的一对夫妻和一个行脚商人吃过早粥后也陆续离开赶路去了。
眨眼间,客栈里就只剩下她这一个客人。
“客官,外头冷,您还是进堂里吧。”见她迎风伫立在客栈门口望着院外的官道,掌柜的搓着手哈着热气上前劝道。
她在这儿站了也好一会儿了,掌柜的眼观鼻,鼻观心,联想昨日的情形,脑补了一出男女私奔而女子被男子抛下的爱情悲剧。
他也是有儿有女的人,尤其是那小女儿颇得他喜爱。
若是他女儿长大了跟个不三不四的人私奔,他大概得气绝身亡。
许是为人父母的感同身受,掌柜的见女子在门口依旧不动,想了想,又劝道:“客官,我且多嘴一句,这世间好男儿不少,但父母只有一双。若那人弃你而去,你何不回家?你孤身在外,家中父母必挂念得紧,见你回去定欢喜不已!”
家中父母挂念她吗?
原身的母后十年前已经殒命。
她的那位父皇啊,为了权势和朝堂正统,巴不得她曝尸荒野,再也回不到京城。
她全须全尾地回去,还真想不出能有几人会高兴。
长叹了一口气,白澜收回了目光,回身进了客栈中。
见此,掌柜的以为她是听进去了自己劝导的话,也随之笑起来:“客官且再歇歇,过一个时辰启程回家也不得迟。若是东去,傍晚时就能到凤城,若是往西,天黑之前也能到阳县。”
“多谢掌柜好意。”
和掌柜的道了谢后,白澜就上了楼回到客房中。
她想了想,若正午迟来仍旧不出现,她就只能自己回京城了。
索性这里离京城也不太远,若是骑马,再过三日就能到。
临近正午,迟来当真没有出现。
白澜颇有些失落地搓了搓手,而后换了一身便于骑马的冬装,拎着包袱,戴着帷帽下了楼。
在前台结了账后,就朝院子走去。
正当她让店伙计帮忙卸下车套,搭上马鞍时,客栈外跌跌撞撞走来了一个少年,他似累得虚脱了一般,遥遥看眼敞开的客栈大门,手往前一伸,人就倒在了地上。
“哎哟!这谁呀!”
伙计也看见了门口的场景,吓了一跳,忙赶过去查看,见人已经晕倒,连忙叫掌柜的出来查看。
“啧啧,可怜的娃,这是从哪儿走来呀!这大冷的天,鞋子都走破了!”掌柜的感慨一句,忙吩咐一旁的伙计,“赶紧把人扶进去,端盆热水过来!”
“好!”
身强力壮的伙计将晕倒的少年扛进客栈里时,白澜透过帏帽看了眼,惊讶地发现那少年不识旁人,正是她与迟来在阳县救助过的那个孩子。
他竟然真的徒步追了过来!
看他的样子,似当真追赶了一天一夜!
这等毅力,说不震惊是假的。
白澜也跟了进去,当伙计和掌柜的忙着让少年暖和起来时,她在堂内炭盆边的空座坐了下来。
那孩子实在是太累了,就算身体暖和了过来,也没有苏醒的迹象。
掌柜的急声唤醒他,后者半躺在掌柜怀里,不情不愿地抬起疲软的眼皮。
见他有了动静,掌柜的忙说:“孩子,先别睡,这儿有热粥,喝了再睡!”
闻着热粥的气味,少年麻木许久的饿觉一下子苏醒过来,硬撑着坐起来,捧着热粥就忙不迭地往嘴里送,还因此被狠狠烫了一下。
可就算是这样,他也没舍得将嘴里的粥喷出来,硬是憋着通红的脸将热粥吞了下去。
掌柜的在一旁看得那叫一个揪心呐!
忙不迭地宽慰着:“哎哟!你这孩子,慢点儿慢点儿!没人跟你抢!”
喝了一大碗粥,冰凉的手脚在温暖的炭盆边也逐渐恢复了知觉,方靖这才有空向对他施以援手的掌柜道谢。
“大叔,谢谢你。这粥多少钱,我给你!”说着,就从披着的那件冬袍内兜里摸碎银。
掌柜的被他的急切逗笑了:“一碗粥多少钱!大叔不差这点儿哈。你呀,从哪儿来呀?要去哪儿呀?”
方靖擦了擦嘴角的粥,如实回答:“我从阳县来,要去京城找我的恩人。”
“你也要去京城?”
掌柜的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又看向了一边坐着的,默不作声的白澜,那眼神似乎在说:真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