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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杀手的意中人5 为何杀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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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庄子离开后,回到京城的路上都太平无事。
而接下来的大半个月里,作为太子的近身侍卫,迟来充分发挥了自己的作用,日夜不息,斩杀了不下十名刺客。
其中一二负伤欲逃,却都还没跳上太子府的围墙,就被一剑封喉。
看着血淋淋的院子顷刻间被收拾干净,他的心情越发沉重。
府中挑选的巡逻侍卫是一等一的好手,暗处还有一个总会悄无声息收拾残局的高手,客观来说,太子府的戒备应该算得上是铜墙铁壁。
可就算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依然会有刺客从天而降,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迟来仔细观察过,那些前来刺杀的人中,不止有与他一样来自杀手组织的人,还有能力参差不齐的江湖浪人。
杀手经过专业的训练,避人耳目潜入府邸尚说得过去,但那些毫无组织的江湖浪人,又是如何突破太子府的重重戒备混进来的呢?
思来想去,他觉得问题还是出在太子府内。
再说明白点,就是府中有内应。
想明白这一点,迟来不禁抬首看向书房中端坐批文的人。
如此频繁的刺杀,她难道查不到这一点?
迟来觉得不可能。
若知晓,为何不早早拔除府中的钉子,还任由对方这样放毒蛇进来?
就真的不怕被咬死?
越往深了想,迟来越发觉得屋中的人不可揣摩。
尤其这半个月来,她对自己格外亲近,除了沐浴和睡觉之外,几乎与他形影不离,有时还会与他说些时政民生。
但那时大多是她自己说,并不问迟来的意见和看法。
这样的状态太奇怪了,迟来决定,将刺杀一事提上日程。
有了这个想法,迟来就越发关注暗处的那个人。
功夫不负有心人,日夜不息地感知下,他赫然发现一个规矩——
当太子到西苑沐浴时,浴房内外,不留人伺候。
即便是他,也被安排在浴房外院门口守着,不得靠近半步。
而暗处的那个人,也会消失一阵,直到太子从浴房出来,才重新恢复气息。
反复确认这个发现不是偶然之后,迟来的心中逐渐产生了一个计划。
恰时,八月仲秋,玉露泠泠。
太子府中设下夜宴,款待乘马而来的瑞王。
“皇兄今日可是花了些心思啊!”瑞王落座,看见太子府里出来的歌姬,嘴角高高上扬。
“素来听闻三弟喜欢这些,既然邀你来,自然要让你宾至如归。”白澜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
酒过三巡,看着堂中歌舞的绝色姬女,瑞王心生兴致,摇摇晃晃地站起了身来,绕过桌案,牵起一个姬女的袖摆,便将人拉入怀中一嗅芳香。
见状,白澜十分配合地带着迟来和府中的下人离开了宴堂,并叮嘱门外看守的府人好好伺候瑞王,只要是瑞王的要求,无一不应。
门关之际,缠绵温柔乡的瑞王眯眸看了眼遥遥而去的太子澜。
今晚这宴,他虽看起来放浪,却一直保持着警惕,哪怕现在美人在怀,他始终留有几丝清醒。
可半个时辰过去,堂内依然没有任何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瑞王越发猜不透他那个草包哥哥想做什么。
或许,是他想太多了?
温酒入喉,美人相伴,很快,瑞王就将疑惑抛诸脑后,享受当下。
而另一边早早离开的白澜则带着迟来回了前院,仰头看了会儿月色,便让赵一在院中摆了桌椅,送来了美酒。
迟来静默地站在她的身后,不明白她今日之举目的何在。
一壶酒尽,白澜白皙的脸色泛起些红润。
她懒散地靠坐在椅子上,一手随意地搭着扶手,看着院中因风而落的满地桂花,神色戚戚。
又过了半盏茶功夫,赵一躬身进来禀告,说瑞王在厢房歇下了,有美人相伴。
闻言,白澜脸上浮现一抹事成的笑容,放下酒壶,一敛之前的戚色,吩咐道:“命人西苑准备浴汤,孤要沐浴。”
“小人这就去办。”
赵一应声退下。
待西苑那边准备好,白澜起身前往时,特地停了停对迟来说:“今夜你不用近身保护了,回去歇着吧。”
迟来正愁寻什么机会避人耳目,眼下得了她的命令,立刻应下,目送她离开前院后,就回到了东阁,趁着夜黑,换上了一身夜行衣。
西苑浴房。
汤池蓄满了热水,腾腾的热气弥漫着整个空间,四面的帷幔低垂,将汤池围在当中。
伺候的人都退出之后,白澜解下发冠,拖下鞋袜,如玉一般细嫩的脚一步一步走向浴汤。
褪衣入浴,随着毛孔的打开,她整个人放松了下来。
原身以女儿身做太子,生活之中禁制颇多。
在宫中时尚有赵嬷嬷照看,还能避人耳目,当她出宫之后,身边就没有了可信之人。
自此,凡是近身之事,她都亲力亲为。
在外人看来,她是被刺杀出了阴影,不相信任何一个近身伺候的人。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旁人,碰不得她的躯体。
否则,这隐瞒了十八年的秘密,就将守不住了。
也好在白澜来自一个独立自主的时代,并不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娇小姐,否则,寄身原身的第一日恐怕就露馅了。
【宿主,人来了!】
当白澜泡的昏昏欲睡时,意识里安静了许久的小麻雀忽然激动地扑腾着翅膀提醒她迟来来了。
眼皮微动,她却没有睁开眼,而是佯装不查,继续闭目养神。
浴房内仅有一方小口通风,其余的地方皆封闭着。
今夜门外守着的人都被白澜遣走了大半,除了一个不足威胁的赵一。
若问赤月。
此时的赤月正替白澜盯着前头的瑞王,免得他被当成太子替身遭人刺杀,也为了保证他彻夜在温柔乡里遨游。
门扇轻动,夜风趁机而入,吹起几缕薄幔。
随之,一道轻盈的身影钻入其中,脚下无声地靠近汤池。
隔着幔帐,汤池中的身影并不清晰,但隐约能见着人。
缓缓抽出靴中的匕首,来人压着呼吸一步一步靠近。
三次试探,对方都毫无反应,迟来抓准时机,走过最后一组幔帐后,手中的匕首便朝汤池中靠着边沿闭目养神的人刺去。
风动,眼睁。
“什么人!”
汤池中的人惊觉,当即旋身,一蹬腿,从池子的这一边滑向了池子的另一边。
同时,也转过了脸来。
触及那张震惊之余又镇定不减的面容时,迟来明显动作一顿。
怎会是她?
太子呢?
却就在迟来疑惑的瞬间,池中人已经翻身上岸,扯过了屏风上挂着的外袍裹在了身上。
那外袍,正是今夜太子身上所穿的外衣!
迟来站在汤池边,手中的匕首因室内的热气而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将他眼中毫不掩饰的震惊倒映其中。
而不远处的女子看着他冷笑出声,玉足一迈,朝他走来时,怒喝道:“好大胆的刺客,竟然连这里也敢闯进来,看来你是不知道进了这里的人,都必死无疑啊!”
话音落时,女子已经走到了他面前,而他也才反应过来他的身体竟然动弹不得。
迟来试图以内力破解,却发现一点内力都运不起来。
“别费劲了,但凡会拳脚功夫的人,靠近这浴房半丈,半柱香之内都会丧失行动力。半个时辰之后,你自会七窍流血而死,一路好走。”
女子邪魅一笑,路过他时,顺手牵下了他蒙在脸上的黑巾。
只那一瞥眼,她忽然愣住。
似是不信一般,又往后倒了几步。
正经看清了他的容貌时,忽然想到了什么似地,眼里流露出浓浓的失望。
“你也是来杀孤的?”语气自嘲而失落。
孤?
对于她的自称,迟来心中诧异不已,眼神里更是将自己的疑惑表露得丝毫不差。
此时的她,声音与平时截然不同,却与那一晚一样。
迟来动了动嘴唇,有话想问,却发不出声音来。
“当日你救了孤,孤当你与旁人不同,便想提携你,给你个锦绣前程。却原来你与那些人一样,都是为了来要孤的性命?”白澜目光失望地注视着面前的少年,握着黑巾的手逐渐攥紧。
迟来眼里满是疑问。
眼前的女子,不是那一日在街上相救之人吗?
她怎么会是太子?
不可能啊!
四目相对,一个愤懑,一个困惑。
僵持片刻,白澜又自嘲地笑了笑,道了声“罢了”,便走到一边的橱柜,从其中一只白玉瓷瓶里取出一枚丹丸,塞入迟来口中。
三息之后,迟来感觉到压闷的胸腔忽然顺畅,轻轻一咳,竟能出声了!
但他的躯体,仍旧不能动。
“回答我一个问题,我放你走,就当还你当日的救命之恩。”白澜声音闷闷地说,语气中失望依旧,但已没了杀意。
迟来注视着她。
刚才那一点时间里,他的脑子一片混乱,始终不能将太子与眼前的女子划等号。
“为何要来杀我?”白澜问。
为何?
这个问题迟来没有认真地想过,但他明白,杀太子,是成为天下第一杀手的捷径。
只杀一人,便可得天下杀手认可。
这笔买卖很划算。
见迟来没有回答,白澜又换了一个问法:“你们这些人,不计生死地来要我的命,是为了你们自己的名声利益,还是为了维护天下正统,不能让我这么个祸乱国祚的人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