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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杀手的意中人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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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来在太子府暂时住了下来,跟着管家学了几天的规矩后,就被送到了前院之中。
换上侍卫特制的暗蓝圆领袍,皮黄的腰带勾勒出少年魁梧有力的身躯,收紧的袖口又添几分干练,墨发高束,露出干净明朗的五官。
精神奕奕,耀眼夺目。
书房门开,饶是走出来的赵一,甫一看见院子里等候的人,都忍不住眼前一亮。
浑然无法将他与几日前那个一身布衣的人联系在一起。
收敛了眼里的惊艳,赵一公事公办地告诫他:“迟大人,往后你便跟随殿下左右,形影不离,若殿下遇险,可得拿你是问,明白吗?”
迟来颔首。
随之,赵一便将他引进了书房。
书房之中,宽大的檀木书案上,左边堆积着三沓公文,右边放着笔架砚台。
一眼,迟来便看见了端坐书案后,垂首批文的当朝太子,澜。
那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眉宇间萦绕着一股沉郁的气息,随着那双幽井一般的黑瞳抬起来,一股生人勿进的疏离感迅速从少年的身上散发开来。
不怒自威。
这就是他要杀的人吗?
迟来曾在阁中见过当朝太子的画像,可与真人比起来,那画里的人,只有七分貌似,连他三分神韵都没有。
若是换了那一身锦衣华服,穿着布衣走在大街上,恐怕没人会认为这会是当朝最尊贵的太子。
“咳咳”
见迟来肆无忌惮目不转睛地盯着太子看,赵一忙在一边轻咳提醒他注意规矩。
眼眸微垂,迟来拱手以礼:“迟来见过殿下。”
在太子面前还自称姓名,赵一不悦地睨了他一眼,没规矩。
而上首的太子殿下却似乎并不计较,慢悠悠将眼前的公文批阅过后,放下笔,起身绕过书案,走到迟来面前,认真地打量这个少年。
三息之后,她绕过迟来,往门外走,同时道:“随孤出去转转。”
迟来看了一眼,一旁的赵一没动,那就是对他说的话了。
于是,他跟了上去。
太子身量不算高,才到他的耳根处。
跟在其后,迟来觉得他一伸手就能掐住她的脖子,稍稍一用力,她就没了。
设想很好,但他感觉到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
如果他有所举动,恐怕第一时间就会被那双眼睛的主人抓住。
那个人,就是在暗处一直保护着太子的人。
杀手组织之间流传着谁能杀了当朝太子便认他做天下第一杀手的说法。
天下第一杀手。
这样一个意味着身价大涨的称号,让杀手组织里的无名杀手们趋之若鹜。
如今的迟来,亦是其中之一。
而要杀太子,就要率先需要解决那个在暗处保护太子的人。
只要他死了,杀太子,轻而易举。
可就是这么一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斩杀了无数闯入太子府的杀手。
三年来,没有一个人从他的剑下活着离开。
迟来不会轻举妄动。
按照他的计划,若他打不过那人,便要想办法引开他,趁他不在之时,再行刺杀。
如今他这个近身侍卫的身份,就十分有利。
他只需要静待时机,不必急于眼下一时。
走在前头的白澜隐隐感觉到了身后人身上溢出来了一丝丝杀气,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
这世上大概没有比她更敬业的人了吧?
为了完成任务,将最大的威胁直接带在身边,不仅要日日感受这濒死的威胁,还得费心费力地去扭转他一心刺杀的念头。
还真是刺激呢……
出了太子府,马车一路向城外去,一个时辰后,停在了京郊的一处庄子外。
白澜没有带其他人,迟来就充当了马夫的角色。
当马车停在庄子口,早早得到消息的管事立刻迎了出来,行礼问候:“小人刘二见过殿下!”
“嗯,庄子上最近如何?”
“依殿下的安排,一直看顾着,今日刚摘了些新鲜的下来,还请殿下亲自过目。”
说着话,刘管事就在前头领着路,将白澜和迟来带到了庄子后的一片田埂上。
一马平川的田埂上,正种着庄稼,待到秋收之时,就能大获丰收。
看了眼那绿油油的庄稼地,迟来跟着前头的二人绕过小道,走到一间木屋小院里。
小院后开辟了两亩地,低矮的叶株秩序井然地在地里排列开来,绿油油一片,看起来长势极好。
待白澜巡视一番,刘管事便将屋檐下放着的一筐今早刚刚翻出土的宝贝拎过来,献宝似地对白澜道:“殿下请看,这是早熟的一批,个个儿果大皮实,颜色也好。”
刘管事手中拿着的,正是后世才有的红皮番薯。
那东西白澜认得,刘管事以及庄子上的人,乃至于迟来却都不认识,连它叫什么都不知道。
迟来疑惑地看着那一篮子红薯,心猜那是什么东西时,就听白澜吩咐:“去生火烤三五个出来,剩下的放水里煮着,直至软糯起锅。”
“是!”
刘管事听令行事,立刻就拎着那篮子往庄子的厨房去了。
而白澜则脱了脚上的金丝靴,挽起裤腿,走到了田地里,似农人一般,扒拉开肥沃的土壤,查看红薯的长势。
迟来站在屋檐之下,看着她的举动,神色不明。
一盏茶的功夫后,她从田里回来。
手里拎着一个个头极大的红薯,在旁边的井口冲洗干净后,递给屋檐下站着没动的迟来。
“掰开。”
迟来接过来,手上稍用力,将其一分为二。
白澜拿了一半,毫无顾忌地啃了一口,一边咀嚼,一边道:“你是不是很好奇孤为何做这样的事?”
迟来沉默,他觉得太子对他的态度有些奇怪。
莫名亲近,没有戒备感。
“这番薯是一年前一个游方道士带来的东西,他说这东西若是大燕能够种活,那将能改变百姓的生活,将不再有食不果腹,饥荒暴乱之事发生。”
她也没管迟来听没听,就看着不远处的植株,自顾自地说:“那时京中的人都当他是骗子,孤闲来无事,重金买下了他带来的那一小袋子番薯,从他那听来了种植的法子,就让庄子上的人等到庄稼开种的季节试种。”
“如今证明那道士说得并没有错,这东西能吃,且一株下能产五六个。若是铺开来种,这东西可真是宝贝啊……”
白澜的话里的期许触动了迟来。
他看着手中这半截鲜红的红薯,不自禁握紧了些。
当年,他就是因为家乡的饥荒而流离失所,被一血阁捡了回去,从此踏上了成为一个合格杀手的道路。
若当年没有那场饥荒,家乡的人不死,现在的他,又该是什么样子?
迟来敏感地闭了闭眼,压下了心中突然出现的那份不该有的徜徉。
注意到面前的人没再说话,他想了想,附和了一句:“殿下忧国忧民,乃大燕之福。”
熟料此话一出,面前的人却冷笑一声:“呵,大燕之福?孤若是大燕之福,如何会屡屡遭人迫害?”
感慨了一句,她摇摇头,转移了话题:“不说这些了,走吧,去厨房瞧瞧番薯烤好了没。”
吃完手里的生番薯,洗了沾染泥土的腿,她重新穿上金丝靴,放下衣摆,离开小院。
迟来注视着她的背影,总觉得很怪。
皇族之人,不是都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吗?至少在他的认知里,这样的人别说自己洗脚了,就连袜子都不会自己穿。
可这位太子,却似乎对这些事情习以为常,仿佛从小做到大一样。
这样的表现和她的身份相比,太违和了。
从小院到厨房,大约一刻钟的路程。
迟来心事重重,和前头走着的人保持了五步的距离。
眼见着要到厨房时,迟来敏锐地察觉到四周多了一息陌生的气息。
当他警觉地摸向腰间佩戴的短刀时,赫然发现矮墙之外跳进来一个黑衣人,手执一柄长刀,朝前头走着的人飞身刺去。
“拿命来!”
刺客一声大喝,前头走着的白澜顿时停下脚步。
侧目之间,便见那长刀朝自己的胸膛刺过来。
下意识往后退一步,就在刀身将要靠近她时,一柄短刀横切而来,将那长刀狠狠劈开。
随之手起刀落,直接卸了那人的右手。
“啊——”
一声惨叫随着飚出来的血迹横空响起。
横在身前的人将她护在身后,一滴血也没沾染到她的肌肤和衣袍上。
院中众人因这突如其来的刺杀惊吓不已,看见迟来出手制服了那刺客后,刘管事等人姗姗来迟,立刻带人将那刺客抓住。
可还没等绳索绑上身,那刺客便咬碎牙间藏着的毒药,溢血而亡。
“殿下,这……”刘管事显然是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一时慌乱无主。
“收拾干净,孤不见这些脏东西。”白澜背身站在迟来身后,幽幽开口,语气里不见丝毫慌乱和害怕。
“是……是!”刘管事惊魂未定地应下,立刻带人收拾。
迟来擦干短刀上的血迹插回刀鞘时,悄然瞥了一眼身后的人,只见她侧脸有些许的发白,却在片刻后,恢复如常。
眼见着太子转身离开,大热的天,刘管事还是流下了一身的冷汗。
尽管太子没有追究,可他依然后怕。
若非刚才的侍卫大人出手及时,恐怕他就得九族人头落地了!
一通感天谢地后,刘管事忙追上去向太子保证:“殿下放心,今日之事小人必将彻查给您一个交代,若是庄子上的人泄露了您的行踪,小人决计将人绑了送太子府由您处置!”
白澜瞥了一眼身旁紧张得不住哆嗦的人,一言不发,大步走出了庄子的大门,上了马车。
她这样的态度,更让刘管事觉得压力巨大。
一咬牙,恭送太子车驾远去后,他立刻召集了庄子上的所有人,彻查今日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