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焱娘

92、见证

　　天空依然漆黑如墨。闪电不时点亮这一方空间。每张面目一明一暗，半人半鬼。
　　海皇如同精魅一般出现在一个手持法宝的李家人背后。那修行者刚发现海皇便被抛飞出去。其余三人也依样画葫芦被打飞，落到了一处彼此作伴。
　　四人倒是未死，身上各自被捆了一条神仙居家旅行必备的捆仙索。以他们还未登仙的修为，眼下自是从眼皮到脚趾，什么都动不了。
　　那老者看着近在咫尺的海皇，抖抖索索地举起手，像要自卫又像是放弃，嘴唇开合却发不出声音。
　　海皇并没有尊老的意思。她直接一掌拍向老头的天灵。
　　天帝忍不住叫道：“住手。”
　　海皇的手顿住。然而她掌心的蓝色灵力依然笼罩住了老人的头颅。
　　她并没有回头，淡淡道：“天帝陛下。”
　　声音冷冷清清。
　　天帝被那声来自妻子的“天帝陛下”恍了恍神，一时不能适应，没有接口。
　　“陛下既然已经来了，就做个见证吧。”
　　不等天帝回答，海皇左手一挥，空中挂起了一幅水做的帘幕。
　　“那伽族历年送来的鲛人，李家如何处置？”
　　那李家老人神情痛苦，却一动不动。
　　水幕上突然出现场景。
　　不着一缕的年轻鲛人惊慌地被推下一个黑色的水池。水池中早已有她的同族载沉载浮。她落在水中便开始痛苦挣扎，泪水顺着脸庞滑落，化为散发莹光的珍珠落入黑水中。一个又一个鲛人被推下水池，直到整个水池里层层叠叠都是她们的躯体。
　　水池里，一张张苍白的面孔上满是恐怖。她们鱼尾上的鳞片不断脱落，血肉模糊。苍碧色，水蓝色甚至绯红色的水藻般的长发从底部开始褪变成黑色。
　　画面跳跃，一个个鲛人被穿着粗布的仆役从水池里拖了出来。她们却已经不能算是鲛人了。她们都有一头黑色长发，原本的鱼尾已经分叉，化为新生的两条腿。这两条腿暂时还无法走路，仆役们拽着她们的长发，将她们在地上拖，如同牲口一般。
　　之后，这些容颜姣好的鲛人，无论男女，在鞭子的威胁下学会了走路，穿上了凡人的衣物，学起了乐器和舞蹈。再之后，这些海之精灵被一一送走。
　　天帝感觉到手心疼痛，这才发现握拳太紧。
　　“她们被送去了哪里？”话声沙哑，却是天帝在发问。
　　水幕上情景跳跃，既有金碧辉煌的宫廷，亦有夜夜笙歌的秦楼楚馆。颜色动人身姿曼妙的歌姬舞者，冶艳魅惑中夹杂着一丝不属于凡人的风情。黑色长发垂落在赤裸的肩膀上，琥珀色的酒液倾倒在莹白的肌肤上，曲线玲珑的身体起起落落。
　　天帝闭上眼睛。
　　他知道元娘想做什么了。
　　“制作神仙泪的法子是何处得来？”
　　海皇冰冷如霜雪的声音响起。
　　天帝一震，睁开双眼。
　　老者神情愈发恐惧绝望，大汗淋漓，却挣不开海皇灵力笼罩。
　　新的景象出现在水幕上，却是晃晃荡荡模糊不清。依稀可以看到神龛和神位，但神主牌上的名字却模糊不清。地上有一面水镜，里面浮现出金色的文字。究竟是写些什么却看不出来。
　　“谁从你这里得了神仙泪？”
　　老者面如死灰，双眼暴起。
　　水幕上出现了一个黑衣人，面目扭曲，看不出真容。
　　突然几声脆响，海皇手心下的老者七窍流血，软了下去，眼见是不活了。想来那神仙泪得主在老人记忆里下了禁制，一旦触及，便杀人灭口。

作者有话说

　　捉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