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焱娘

80、客来有酒

　　到了演武场，昭暄让敖彬挑选兵器。
　　海族主要兵器都是以尖刺为主，少有用刀剑，更遑论斧钺。然而剑乃兵器中的君子，王族男子也会随身佩戴，大多作为装饰，但在无水禁制内也勉强可充作近身武器。故而演武场上除了刺，叉，枪和戟之外也放着几把不开刃的剑，供王族使用。
　　敖彬成年后开始身上佩剑。他喜欢剑的君子之称，所以也浸润剑道多年。
　　此时他见昭暄浑不在意他选那种兵器，又猜想她乃是女子，平日不佩剑，多半不通剑术，便促狭道：“各式兵器我们都对战过了，今日何不试个新鲜的，你我对剑可好？”
　　昭暄明眸闪亮，笑嘻嘻地点头答应。
　　敖彬将自己的佩剑收入储物袋，从兵器架上挑了一把剑。
　　昭暄同样挑了一把剑，随手挽了个剑花。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敖彬看出她用剑手势的熟练，心中一警，自己莫不是选错了吧。
　　比试的结局不出敖寅所料，敖彬大败，不仅败，还败得心服口服，连点脾气都没有。
　　昭暄不仅是能预知对手招数，而且气势惊人。她一出手，敖彬便觉得寒气森森。她手中分明是没开过刃也未见过血的剑，偏偏杀气腾腾。敖彬勉强接了几招，便知自己不是对手，再多接几招也不过是苟延残喘，于是干脆利落地认输，倒是连汗都不曾流一滴。
　　敖彬将剑放回架上，装作随口问道：“这些年你去了哪里？”
　　昭暄将手中剑随手一扔，那剑正好就落在兵器架上。她笑道：“就是出去散散心。其实外面的风物挺有意思，偶尔看看也不错。”
　　敖彬识趣地不追问，接道：“寅弟说你每次回来都会给他讲外面的事。这小家伙嘴很紧，我问他你去了哪里，他说没有你的同意，他不能告诉我。”
　　昭暄失笑道：“他哄你呢。我去哪里不过是随心，并没有个固定去处。我都记不得究竟去过些什么地方了，有的荒山野岭也没有名字。”
　　敖寅远远听到，脸红红地争辩道：“大姐，没经过你同意，你告诉我的我可什么都没说。”
　　昭暄莞尔一笑，应道：“小弟最能保守秘密。我这就给你说故事去。”
　　敖彬看着昭暄，心中突然期待她能把他叫上。
　　昭暄朝着敖寅走了几步，回头望向敖彬。
　　“二表哥，我这里有些酒，要不要一起去花园里坐坐？”
　　敖彬笑着点头。

　　若晨宫里有一片小园子。
　　敖彬第一次被请入未婚女子居处，微有些拘束。进了园子以后才放松下来。
　　他敏感地意识到姑父对昭暄的宠爱。这片宫殿比起敖寅所住的长信宫更大更奢华。敖寅是王后唯一嫡子，又是龙身，如此差别待遇，也难怪姑母有时抱怨姑父对长女太好。姑父还免了昭暄对继母的每日问安，姑母更是心中不快，是以从不踏足若晨宫。
　　敖彬知道姑母一心以为敖寅来日会继承东海王位，所以对姑父冷落也强自忍耐，数千年来不过在他面前漏了一句两句抱怨。他原本也以为敖寅未来会继位，但此刻突然有些不确定。他随即取笑自己的多疑。四海哪里有女龙王？东海又不是没有龙子，怎么会让昭暄继位？
　　昭暄自行去更衣。敖寅常来常往这园子，算是半个主人。他陪表兄坐下后，指点了几处奇花异草与他看。
　　不多久，昭暄就换下了软甲，着一身青色衣裙来到园子里。王宫在海底，自然不会太明亮，照明全是各种火烛或者夜明珠。柔和的光线中，敖彬眼中昭暄的脸有几分不真实。
　　剑眉星目，玉树临风。
　　敖彬脑子里神差鬼使地冒出这两个词。他不自觉地站起来相迎。敖寅熟不拘礼惯了，见表兄起立方随着站起身来。
　　昭暄见他们都起立，不由浅浅一笑，眼波流动，光彩照人。
　　宾主坐定，昭暄从随身储物袋里摸出了几瓮酒。看样子，并不是王宫之物。她将酒交给侍女。封泥一开，酒香四溢。侍女们将酒倒入壶中，又端上了三个酒杯。
　　“这是我从凡间得来的重酿。”
　　昭暄亲手为敖彬倒酒，也为自己斟满。轮到敖寅时，只浅浅倒了一层。
　　敖寅不满地撅嘴。昭暄只是看他一眼，他便不敢造次。
　　敖彬心中微有醋意。在敖寅心里，昭暄比他更有威信。
　　然而敖彬接触到昭暄的视线，也不得不承认她的气势更胜自己一筹。他心中自嘲，或许是比武时输太多了。他举起酒杯，先敬昭暄。酒味清洌回甘，好酒。
　　“每次出门回来我都会给寅弟讲个故事，今次也不例外。如今二表哥也在，若是不介意，我便说了，也算是解闷。”
　　敖彬轻笑点头。
　　昭暄又将敖彬和自己的酒杯倒满，这才娓娓而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