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焱娘

65、百金纱

　　大寒一战损兵折将，未能达成原定目标。西海和北海依然对整军毫无表示。敖彬也不再推行更多新政，南海一切照旧。
　　虽然海族不需要依靠节气耕作，但与其他族类交往多了，便也用农历和二十四节气来记日。
　　临近立春。
　　敖妍离了军营，随嫂嫂去东海看望云华。
　　云华怀相好，除了闻到酒味便想吐，一切如常。她闷在宫中时日久，见到仪兰十分亲热，牵着手一起去逛市集。
　　自出了上回东海王宫之事，敖妍自不敢独自留下，只得跟着嫂嫂。
　　集市热闹非凡。
　　东海不比其它诸海，王族出门十分随意，并不驱赶平民。旧日敖寅未娶时，爱慕他的海族女子时常在王宫外等候，就为了能在他出宫时见上一面。如今这些女子大都已婚嫁，得知天族来的亲王妃喜讯后时常送些交易得来的时鲜瓜果。
　　云华最爱的是兵器，但兵者不祥，孕后不能再习武，也不能去铁匠铺子，只好去布料铺子里消磨时光。
　　仪兰指着一匹细细密密的棉布给云华看，说是做小儿衣物的上好料子。
　　云华拿起料子搓了一搓，本是要试试柔软与否，一个不留神却撕了个口子。她不好意思地笑道：“我粗手笨脚，这辈子没动手做过衣裳。这几日想给孩儿做件肚兜，裁坏了不知多少布。让嫂嫂笑话了。”
　　仪兰温婉一笑道：“我们是王族，会不会做衣衫又有何妨。云华妹妹现今有孕，更是要少操劳，多多休息。”
　　“阿寅把我看得死死的，什么都不让我做。我整日躺着，无所事事，都快要闷死了。幸好今日哥哥和嫂嫂一同来，阿寅和哥哥一同去军营了，否则我还闷在宫里呢。”
　　云华比敖寅还小着些，在仪兰面前十分放松，抱怨时还有几分稚气。然而眼角眉梢间除了慎怪，更有几分恃宠而骄的喜气。
　　仪兰和她稔熟，自不会见怪，只用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笑道：“原来寅弟一心为你着想倒是错了？不识好人心。”
　　“嫂嫂，”云华抱住了仪兰的手臂，“我不过混说的。阿寅对我好，我都知道。”
　　她脸上起了一片红晕，眼波迷醉，本不算出众的容颜平添几分妩媚。
　　敖妍冷眼看着，既不喜云华将满心的幸福都挂在脸上，又羡慕她能与自己喜欢的男子双宿双飞。
　　看不下去，她便踱步一旁，选了一匹鲛纱细看。
　　店里闲着的海族女侍赶过来招呼道：“小姐想做怎样的衣衫？这鲛纱轻而透，光滑而不吸水，做内衣和外裳都极好。”
　　敖妍对着烛光展开鲛纱。这纱制得极薄，颜色温润，手感也好。她心中有几分喜欢。待要买下，神差鬼使地想起二哥说过的话，问道：“这匹纱要花多少时日才能制得。”
　　“这一匹纱乃是上品，大约需人鱼女子百日方织得。”
　　敖妍抚摸过细腻光滑的鲛纱，想起自己宫室里挂着的鲛纱帐子，各式鲛纱衣裙。
　　跟随敖妍的侍女服侍她已有千年，当下掏出钱袋要买。
　　“两百金。”
　　侍女皱眉道：“莫要唬弄我们，年前这样一匹才一百金。”
　　“现如今鲛纱不好买，并不是我故意涨价。姑娘且看我这边，能收上来卖的不过往年一半都不及。”
　　敖妍蹙眉道：“怎会如此？鲛女如今不纺纱了不成？”
　　那女侍见敖妍和侍女的服饰都十分精致，知她不是东海本地海族，本不想多事，但又想赚这两百金，便故作玄虚道：“东海还好，听说其余三海人鱼村十有五空，剩下的鲛女也无心织造，再过些时日这鲛纱怕是要涨到三百金。”
　　“此话当真？”
　　“可不敢欺瞒小姐。”女侍道，“小姐可自去打听。”
　　敖妍颔首，吩咐侍女付了二百金，取了鲛纱。
　　另一边仪兰和云华也买了几匹棉布绸缎，欢欢喜喜地商量着给云华肚子里的孩子做些什么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