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焱娘

42、怠惰

　　天后并不为凡人言行所动。她低沉一笑，缓缓道：“既然如此，想必你更愿意去别处相谈，不想一番心血白费。”
　　那女子偏头斜眼看天后，也不答话，大摇大摆地挤进了人群。
　　这里边旁观的人都认识她，倒也没挡着她去路。
　　天后在她身后几步之处不紧不慢跟着。
　　几个闲汉虽然看到天后腰间三尺青锋，但仗着人多，又觉得小白脸定然没有真本事，尾随上来。天后也不理会。
　　天帝和张宿遥遥在后。
　　这前前后后几波人等各自肚肠，随着当先的女子走到大街上。
　　一辆装满了蔬果的推车经过，不知怎的倾倒一侧，堆好的菜蔬香瓜落在街上到处都是。
　　闲汉顾不得再找异乡人便宜，纷纷捡起果子就往衣兜里揣。车主是个老汉，拉住一个管不了别个，急得眼泪直流。
　　这时老汉突然感觉肩头被拍了一下，转头看到一个眉眼极俊的白衣公子。
　　那后生微笑道：“老丈，这些果蔬我全要了。请将这些蔬果送去西城外送别亭。”
　　他取出一个小银锭。老汉有些魔怔，只觉得要对眼前这人言听计从，立刻摊手收下银子，也不再顾着失物，推起车就往城外去。
　　闲汉虽然看着银子眼热，此刻身上还揣着各式蔬果，手也不空，便没再有多余心思。
　　白衣公子自然是天帝。他亲见天后施术弄翻推车，绊住不知死活的闲汉，又趁混乱，展开结界将那莫名女子拖了进去。
　　既已赔偿了那老汉的损失，天帝与张宿步入一条死胡同，在无人注意下施术划开结界，也走了进去。待他们进去之后，结界又自然合了起来。
　　里面天后已经换回本貌，青衣长裙，正等着丈夫，见他进来，微微一笑，也不问他为何迟到。
　　那女子如今已变出把椅子，软趴趴坐在上面看着天帝夫妇。她依旧顶着天后的脸，却挂着一副人憎鬼厌的神情。
　　天帝走到妻子身边，问道：“你是谁？”
　　那女子饶有趣味地看着天帝夫妇。
　　“你们是夫妻？”
　　天帝不予理会。
　　天后袖下握住丈夫的手，答道：“是又如何？”
　　“路西佛让我到凡间看看是否有幸福的婚姻。时间久了都快忘了。不如你们说说？”
　　天帝夫妇连同张宿俱是一怔。
　　天后第一个回过神来。
　　她传音丈夫，“路西佛是傲慢魔王本名。”
　　天帝心中一凛。果然又是魔王捣鬼。然而这一位风格全然不同贪婪魔王，言行颇为费解。
　　“请教尊驾是哪位魔王？”
　　“贝尔芬格。”
　　见没有收获多少反应，那女子补上一句：“我是怠惰之主。”
　　虽然对方表露了魔王身份，天族却对她提不起多少敌意。无它，或许在异界怠惰是罪过，这里实在算不上什么大事。她适才所作所为也看不出恶意。
　　“可是尊驾将易国金器遗弃荒野？”
　　“是我。”贝尔芬格直截了当，“玛门喜欢金子，我不喜欢。既然那么多凡人梦想一夜暴富，我就都散了出去。”
　　天帝无语，内心叹息。为了金器死了那么多人，却原来是魔王在满足凡人欲望？
　　他斟酌一番，开口道：“这般好意，凡人受不起。”
　　“不是好意。”贝尔芬格摇头晃脑，“不过是各取所需。”
　　她换了个姿势，姿态更加不雅。张宿掉过头去，不敢再看。
　　天后叹气，右手召来金乌剑。
　　“我虽不看重自己皮相，却着实不愿被你糟蹋。”
　　贝尔芬格闻言换了一张脸，却是心宿的。
　　“不要计较这些小事。打架太耗精力，我懒得动手。”
　　天帝问道：“那又何故传授机巧之术？岂不也耗费精神？”
　　“你以为魔王平时做什么？”贝尔芬格耐心解释道，“魔王生来就是要搜集灵魂。凡人与我各取所需。他们这一世不费力气就过得好，死后便将灵魂送给我。价格公道，两厢情愿。”
　　她看着天族，摇摇头，又道：“你们这样的灵魂，送我也不要。”
　　天帝夫妇对视，彼此密语传音。
　　天帝斟酌道：“那些凡人死伤虽因它而起，却非它本意。只是若放任不管，不知还会有多少凡人受害。而它所传机巧之道虽眼下有益，长远却未可知。”
　　“陛下打算如何？”
　　“既非天地造物，便是大道之敌。”
　　天后玩笑道：“它用着心宿星官的脸，我怎生下得了手？”
　　话虽如此，天后举起金乌剑，斜挥了一下以全礼仪。紧接着一剑遥遥劈向怠惰魔王。
　　贝尔芬格早有准备，退后避开剑风。它变化出的椅子一劈之下彻底粉碎。
　　“真是伤脑筋。玛门说得一点不错，你们这些土著就是死脑筋。”
　　贝尔芬格变大了几倍，后背张开了巨大的红色肉翅，一条带着几根黑色倒刺的红色尾巴高高竖起。依旧是心宿的脸，头顶却长出了两个黑色尖角。它左右手各持一根黑色钉头锤。
　　天后换上了盔甲。与红甲配套的头盔和面甲尚未修复，此刻她戴着一顶样式古朴的金色头盔，顶上有四条金龙组成的王冠。她朝丈夫眨眨眼，嫣然一笑道：“陛下想必不愿意打女人，为妻愿效犬马之劳。”
　　话音未落，她已经瞬移数次到了贝尔芬格面前。
　　金乌剑带着开天辟地的气势砸向贝尔芬格，被它双锤挡下。红色的尾巴卷向天后，被她瞬移避开。
　　贝尔芬格拍打翅膀飞到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