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焱娘

35、人心不足

　　心宿是剑仙，来回很快。她落地后从袖中轻轻抖下一条黑蛟。幼蛟触及地面时已经回复了本身大小，约莫三尺来长，不仔细看便是一条黑得发亮的蛇。和旁边父母相比，果然还是未成年。
　　小小的黑蛟见了父母眼睛闪闪发亮，却是无力动弹。雌蛟恍如安了弹簧，瞬间赶到幼儿身边。她硕大的头颅温柔地碰了碰孩子。幼蛟发出轻微的叫声。雌蛟叫了几声回应。它转过头来看着天后。
　　虽然它未开灵智，却并非无情草木。它眼中的恳求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心宿性格纯良，早就钦佩天后，将她当成无所不能。虽然未见天后治疗黑蛟，此刻也用着希翼的眼神看着天后。
　　天后发现心宿看着她，轻而又轻地笑了笑。她抬手遥遥给幼蛟输了些灵力。
　　雌蛟见有救，满心期待地舔了舔幼蛟的头。小小的黑蛟抖了抖身子，站了起来。
　　雄蛟虽然晚了一步，这时也早就赶到孩子身边。它叫了一声，也将自己的大脑袋凑过去，拱了拱幼蛟。
　　黑蛟一家团圆，结界中气氛却有些紧张。心宿之外的天族星君和星官们看着天帝夫妇，眼中很有些不满。
　　武德星君拱手道：“陛下，既然小黑蛟已经带到，就请陛下决定如何惩戒这两条肇事的黑蛟。”
　　天帝赞同道：“有错必罚。既然要罚，心宿，你可知那使黑蛟骨肉分离的人在何处？”
　　心宿见幼蛟恢复，心中喜悦，满脸笑容，答道：“小仙这就去找。”
　　天帝颔首。
　　“此外，本座要询问祀王。张宿，本座遣你去祀都，提祀王前来。”
　　张宿拱手，紧随心宿御剑而去。
　　武德星君和其余几位星官像是有话要说，却咽了下去。
　　结界中形势甚是微妙。天后在黑蛟身旁，注视着黑蛟一家，仿佛没有听见适才对话。天帝独立一角，双目微合。余下天族占了另一角，视线不停巡梭天帝夫妇。
　　张宿回来得甚快。
　　祀王乃是四十来岁的一个中年胖子。想来张宿并未用强也未说出真意，祀王并不害怕。他见到天帝，为天帝毫不收敛的龙威所摄，忍不住腿软，却记得自己身份，不舍得拜倒下去，便有个半跪半站的姿势。
　　“尊驾可是天帝？”祀王还算有些胆气，好歹把话说囫囵了。
　　天帝睁开眼睛。
　　祀王接触到天帝视线，不自觉地跪了下去。
　　天帝沉默，也不看祀王。
　　祀王心中忐忑，盘算近日作为，却不敢开口。
　　“黑蛟索取幼儿，汝何故不放？”
　　祀王立时松了口气。
　　“幼蛟乃孤王幼子爱宠。孤王唯有一子，如珠如宝，孤怎能将其心爱之物夺走？”
　　“汝爱汝子，岂不知黑蛟亦爱其子女。为孺子之故，汝夺幼蛟，又伤其父母，更不顾百姓安危。汝可知罪？”
　　祀王虽慑于天帝神威，但觉大事不妙，抬起头强辩：“黑蛟不过兽类，怎能与王儿相比？孤乃祀国之主，祀国万物均为孤所有，黑蛟亦不外如是。孤让其生则生，要其死则死。黑蛟虽危及百姓，然孤为人主，岂有为牲畜所挟持之理？”
　　“本座乃天帝，普天之下，莫不为本座所有。是以本座要汝生便生，死则死。既如此，汝可死矣。”
　　祀王一头冷汗，强撑道：“孤王乃万民之主。尔不知何处来，矫称天帝，不自量力。孤王若是有事，尔等死无葬身之地。”
　　天帝微微一笑，气势陡然一盛，宛若实质，将祀王压倒在地。
　　武德星君等看见天帝笑容，心中一凛，一身冷汗。虽然时日过去许久，但这一位当年的名声太响亮，想忘都忘不了。平日里看着文雅俊秀，礼贤下士，但这一位心狠手辣，连自家亲人都下得去手。祀王这小小凡人如此冒犯，估计要死无全尸。掂量掂量这件事里自身所做所为，怕也是要落不得好。
　　“凡人乃万物之灵，而本座不仅是凡人之主宰，本座亦要为这天地间其它生灵做主。”天帝虽然没有看着几位星君和星官，但那几位都觉得这几话是针对自己，“凡人在世，若风调雨顺，则谷物盈仓，家畜满圈，丰衣足食。然人心苦不足，杀蛹取茧制绫罗绸缎，猎珍禽异兽化盘中佳肴，伐深山老林造亭台楼阁。凡人到处，其余生灵俱受侵扰，轻者移居，重者消亡。草木鸟兽无声，本座却不能置之不理。”
　　“这天地大道，便是自然。人性贪婪，只知一昧向天地索取，而不知留有余地。而天地物产虽丰，总有穷尽，若凡人不知悔改，终有一日遭受反噬。到时，莫怪本座言之不预。”
　　星君和星官当然知道这些话并非仅仅说与祀王听，而是告诫他们。他们已将祀王看作死人。他们也清楚了解自己在此事上扮演了如何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