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焱娘

25、怀璧其罪

　　天后所在乃是一处起居所用宫殿，本身宽敞，却并非宴客所用，故而一般不该有众多人出没。
　　此刻不仅宫殿之内，外庭亦有许多死人，照壁上满是溅上的血迹。
　　英灵在里面，天后站在门外。
　　天族匆匆赶到时，安德正在内殿施展神术。安德需要集中精神，另外两个英灵站在门内，手中都握着武器。
　　这个神术颇为复杂，需要念祷文，配合手势举行。祷文自然是异界语，手势颇为复杂。这里的天族都习得法术，对神术运作并不诧异。
　　天后迷语传音，“逆转时空神术，针对特殊对象，可以看到死去之前一段时间的影像。我见过。”
　　这时神术渐渐奏效，金色虚影出现。
　　第一个出现的是一个中年男子，锦衣华服，蓄须微胖，应该便是雍王。第二个出现的是一个同样身着华服的青年男子。
　　天帝注目，那青年男子便是被砍断双手的那具尸体。
　　其余人物也相继出现。
　　那中年男子坐在床上欣赏一物。那件物事隐隐是块玉璧模样，晶莹剔透，雕刻着花样，此刻却是看不清楚。
　　见青年男子进来，中年男子放下手中之物，开口问话。神术不能回放对话，一众观众只能看见男子嘴唇动作。
　　青年行了一礼，说了几句。
　　中年应了一句，招手让青年靠近。
　　青年走快几步，凑到中年身前。
　　中年将玉璧给青年看。
　　青年指了指玉璧某处。
　　中年将玉璧放在眼前细看。
　　变故陡生。
　　青年自袖中拔出匕首，刺入中年胸膛。中年惊痛，大叫出声。青年一不做二不休，拔出匕首又是一刺。中年犹未死，继续大呼。
　　几个侍卫冲进殿内，却被好整以暇的太监们逮个正着，绊倒在地，一一被杀。
　　见侍卫尽没，中年气息奄奄，青年从中年手中夺过玉璧，放入一个锦囊。
　　此时不想有另一位华服青年冲入内殿，见殿中情形，大声呼叫。
　　这一出默剧到此结束，想必此神术是回溯中年死因，而此时正主咽气，自然没有了下文。
　　按适才所见，那第一个锦衣青年杀人夺宝，被第二个青年撞见。既然第一个已经死了，想必是罪行暴露之后被诛。双手被砍断，或许是因为死时犹紧紧抓住玉璧。
　　英灵之间对话几句。
　　帕特丽夏将武器放入鞘中，空手走到天后面前六尺，依旧一个门内一个门外。
　　她说了几句异界语。
　　天后脸色冷淡，颔首不语。
　　帕特丽夏又说了几句。
　　天后回了一句。
　　帕特丽夏笑笑，无可奈何地耸肩摊手，掉头就走。
　　“她说这像是玛门所为。玛门善于用金钱财物蛊惑人心，激起贪欲。那块玉璧上应该有玛门下的恶魔种子，活物一旦接触便会染上，引发心魔。这些凡人死去后，灵魂会被玛门收割。”
　　“英灵身躯乃是神力铸成，对恶魔种子免疫。她希望能和我们合作，由我们来引出玛门。”
　　天后语调一转，字字如冰道：“此次绝对不能合作。安德不可信。他认定结果决定过程是否符合信仰，即使作恶，只要结果有益于唯一神信仰传播，便是行善。追寻此事真相必须靠我等自身。”
　　“如此便去找幸存者求证。若是能找到玉璧来处，或许有蛛丝马迹。”天帝从善如流。
　　天后颔首，却并不动身，依旧站在殿门之外。
　　对面英灵交换了几句对话。帕特丽夏为首，罗艮在中，安德最后走了出来。安德走到天后附近十尺处，天后毫不掩饰地释放所有敌意。
　　心宿和张宿俱是一惊。她们都见识过天后在海上与天使和英灵厮杀，却从未体会过如此强烈的杀意。杀气浓重得犹如实质一般，非身经百战，杀人如麻难以炼成。即使两位星官本身不弱，心中都忍不住想要膜拜眼前的强者。
　　身为目标，安德对杀气体会最深。他皱起秀气的眉毛，慢条斯理地开口说了几句。
　　天后掷地有声地说了一句。
　　安德露出一副便秘的表情，点了点头。帕特丽夏显然对他吃瘪很开心，大笑出声。罗艮亦露出笑容。
　　待三个英灵走远，天后敛去杀气，露出一副恶作剧得逞的表情，笑道：“我告诉他，不许他妨碍我们，否则就挑了他们营地。”
　　天帝哭笑不得，问道：“难道不是真心话？”
　　天后笑得有些淘气。
　　“有冤报冤，有仇报仇。他若是招惹我们，我自找他出气。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以为我会像他那样不分青红皂白。他这人若无足够好处，不肯接受损失，想必不会为了可能的好处来骚扰我们。”
　　她犹有些遗憾，摇头道：“其实应该把他干掉，变数会少许多。若非他们人手不足，安德必定会先下手为强。”
　　张宿很是赞同。他亲身经历天门一战，对天使与英灵深恶痛绝。
　　心宿诧异天后今日似乎有些不同，好像特别活泼？用这词似乎有些奇怪，毕竟大家都是活了万年多的神仙，然而看惯了斗技刚猛的天后，柔情似水的天后，清丽高冷的天后，此时的天后更让人亲近。
　　她不免有些傻想头，像是天帝天后这般风姿卓绝的神仙，小时候估计也曾经天真烂漫。她成仙时日太短，未能见到任何一位陛下年幼时模样。然而两位陛下如此顶尖品格，不知生下小皇子会是何等相貌，一定非常美貌可爱。
　　心宿从不曾想过要找一个神仙伴侣，生一窝小心宿，这一刻却隐隐有了做小皇子保姆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