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焱娘

172、自由

　　戟灵召唤海皇戟归来。
　　她单膝跪地，双手举起海皇戟，呈给新的海皇。
　　敖彬不自觉地也跪了下去，从戟灵手中接过海皇戟。
　　戟灵化为蓝色光芒，没入海皇戟。
　　无尽洋中回荡起波涛之声，如同细语。
　　海皇戟闪耀同样的蓝色光芒，延伸到敖彬身上，将他包围。
　　敖彬站起身，阖上双目，眉心微蹙。
　　如之前每一代的海皇一样，无数的信息从海皇戟上传递给敖彬。神器固然需要主人知道如何发挥力量，但更重要的是，海皇戟作为四海权柄的象征，传递与权利如影随形的责任。
　　这传承并没有花费许多时间，当敖彬睜开眼时，蓝光敛入眼底，新的海皇正式诞生了。
　　从这一刻起，敖彬成为四海的主宰。所有海族，四海的生灵，都是他的义务与枷锁。他不再是南海敖彬。他就是四海。当他手握海皇戟时，他可以去往任何海水所在之处，当他挥动起海皇戟时，四海会回应他的意志，征战他的敌人。
　　天帝静静地看着敖彬。
　　数千年前，他即了天帝之位。八十一道天雷，九道荒火，不仅仅是考验他的资格，更是磨练。每一道天雷劈下，他都有灵魂出窍的感觉。一道道天雷无情无爱，没给他喘息的空间，想要活下去，容不得任何胡思乱想。巨大的痛苦像是磨刀石，要把他灵魂中所有的软弱都打磨干净，剩下他心如铁石，意志成钢，成为大道认可的天地之主。可他，还想保留一点属于他的东西。不止是他，他的父亲也成功地留下了心底的一线软弱，仿佛要证明，他们不止是一个符号。
　　成功挨过荒火的那一刻，他没有感觉惊喜，或者踌躇满志，只有疲惫。天地是他的囚笼，他不再有选择的自由。
　　遥想当年，元娘又带着怎样的心情成为海皇？
　　她和他不一样。她从来没有软弱。她的爱恨，也是她的力量。她必然如同一个殉道者，甘之如饴地带上荆棘制成的皇冠。
　　天帝不会知道，在某个珠光万里的夜晚，海皇曾经向敖彬倾诉过她一生仅有的私心。敖彬是那时唯一的听众，为了他自己的心，他会永远守口如瓶。
　　敖彬会是怎样的海皇？
　　喜欢也好，讨厌也罢，天帝必然要对新的海皇伸出友谊之手。海皇不能拒绝。
　　这世界将经受开天辟地以来最大的考验，天族与海族必须携手。身为天帝与海皇，如果不能彼此信任，精诚合作，面对异界的入侵，毫无胜数。
　　敖彬凝视海皇戟。
　　神器不知有多久的历史，但光彩如新。
　　他突然开口。
　　“这就是真相？
　　天帝不知如何回答，好在敖彬也没有真得要一个答案。
　　少顷，他自问自答道：“昭暄为了这扇门而死。”
　　他脸上浮起奇异的笑容。
　　天帝有不好的预感，然而已经来不及反应。
　　他身周的海水突然凝固，使他动弹不得。
　　敖彬呼唤戟灵。
　　蓝色的女子再一次出现，单膝下跪。
　　敖彬注视着那张一模一样的脸，坚定道：“我放你自由。”
　　戟灵呆呆地看着敖彬。
　　敖彬透过这张脸，与亡者对话。
　　“你活着，总把自己放在最后。死后，不要再束缚自己了。成为海精灵也好，离开四海也罢，自由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去吧。”
　　蓝色的女子站起身，痴痴地看着自己的手。
　　敖彬不再看她，转身面向天帝。
　　“昭暄说过，在你心里，人鱼也好，龙王也罢，天海间所有的种族都是一样的。”他笑了笑，又道，“海族就交给你了。”
　　他松开了海皇戟。
　　海皇戟再次泛出蓝色光芒，时空结界笼罩住天帝与敖彬，同时照出一条通向时空之门的道路。
　　敖彬背过身，走向黑暗的异世界。
　　蓝色的女子追上了他，漂浮在他身侧。
　　她的面目不似之前那样呆板，隐隐有几分昭暄的神采。
　　敖彬停住脚步，问道：“和我一起吗？”
　　蓝色女子点头。
　　敖彬像多年之前那尾南海闲龙一般微笑，继而开怀。
　　“我很圆满。”
　　他显出了红龙真身，载上蓝色女子，化为一道光芒，点亮了黑暗。
　　当光芒消失时，新的时空之门出现在旧址上。
　　四海再无敖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