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焱娘

150、嫉妒

　　不知等了多久。
　　或许只有几个时辰，或许漫长如世纪更替。
　　当呼吸都变得不可忍受时，结界打开了。
　　热浪翻滚，铺天盖地的灰烬突然出现。
　　天帝与敖彬正等着变化，当即施放灵力盾牌，护住身边海族和灵慧。
　　尘埃落定。
　　一道红色的身影出现。
　　天帝再也看不见别个。
　　他挥手卸去法术，飞身到海皇面前。
　　她抛下手中提的首级，带血的手举起。那已经不大像是人的手，布满鳞片。她缓缓摘下面甲，露出面目。龙宫中夜明珠光芒柔和，然而她的眼睛不仅是竖瞳，并且闪烁着绿色的光芒，两侧脸颊上点缀着青色的龙鳞，邪异狰狞。
　　纵使天帝见过妻子金乌族的模样，猛然看见海皇现在的模样依然一惊。震撼之余，忍不住心疼，张开双臂拥抱妻子。
　　海皇僵硬了一瞬，轻声叹息道：“弄脏了你的衣服。”
　　天帝闻言失笑，眼中有泪，道：“这有何妨？你还活着，真好。”
　　海皇收起手中海皇戟化作的大剑，轻轻靠上天帝，依偎上他的肩膀。
　　“你来了，真好。”
　　天帝抱紧妻子，双手湿润，摊开看，沾满了鲜血。
　　他退后半步细看，她身上到处是伤口，红甲斑斑驳驳，一时竟看不出究竟有多少伤口。一想到她有多疼，竟像是痛在了自己身上。
　　“我这就带你去疗伤。”
　　元娘推开了他的双臂，退后一步，低头不看他。
　　“尚有要事。”
　　他忍住不快，咽下了劝说的话。
　　“那我先渡些灵力于你。”
　　元娘抬头。她脸上的鳞片逐渐退去，露出苍白的笑容。
　　她摇头道：“我没事。”
　　天帝知道妻子固执，不愿示弱。东海王宫，海族众目睽睽之下，天帝只能沉默，暗下决心，待此间事毕，一定要把朝夕所说之事全都告诉元娘，再牢牢看住她，省得她又冲锋在前。

　　昭暄出现时，敖彬也收起了结界，然而他的腿只是动得一动便停了下来。
　　他亲眼看着天帝迎上昭暄，见他们相依相偎。他面无表情地继续注视那一对夫妻，一颗心仿佛被一双手掰开揉碎，痛到麻木。
　　或许因为这些时日他和昭暄一直在一起，也曾看见昭暄与天帝针锋相对，他竟然有错觉，以为又回到了过去，追随昭暄脚步的日子。虽然敖寅不在，但是能时刻见到昭暄，即便与西海和北海开战，他心中安宁，且有着小小的，不欲人知的喜悦。
　　如今那小小的，卑微的快乐，化作了穿心透骨的痛。
　　怎么可能不嫉妒？
　　他恨天帝。
　　很早以前他就听说过天帝即位初的故事，很是唏嘘了一番。他认为天帝乃是枭雄，而他并不反感天帝那时的作为，甚至还有些赏识。
　　四海龙族有自己的骄傲，与天龙族少有往来。如果不是因为昭暄，他的一生纵然漫长，与九天之上的天帝估计也没有多少交集，更谈不上憎恨。
　　而如今，深切的恨意像是一朵毒花，不知不觉扎根他心底，此刻终于绽放。
　　杀了天帝，昭暄就会留在四海，就不会再痛苦了。
　　他已经恢复了五成灵力。
　　天帝背对着他，毫无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