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焱娘

149、忐忑

　　云华给了天帝两处地点寻海皇。天帝纵使心急如焚，也分身无术，只得选择一处。
　　依元娘身先士卒的脾气，天帝先到了联军大营，却扑了个空。
　　他假扮张宿时已经来过此地，自上往下可以看见大营东南向有许多巨型海怪的尸体。最显目的莫过于一条已经砸入东海大营的星海巨鳗尸体。
　　东海南海联军正在清理战场。这些海怪无法修炼，没有内丹，但是他们的肢体在无尽洋时空之力浸染下亦是难得的材料。然而士兵们只不过随意清出视界，并不打算收集，仍保持着高度警戒。
　　天帝心忧妻子，来得匆忙，也不打算隐藏行迹，很快被联军巡哨发现。
　　他身着天族的白色服饰，气质高华，有眼力的巡哨立刻送信去大营，只剩下四个迎住他。海族领军的将领赶来，却无法告知海皇与南海龙王下落。即便他强调身份，忠于职守的海族老将依旧沉默。天帝无法，只得掉头去东海龙宫。
　　这一路又费了不少时辰。
　　从远处天帝便发现了异样。东海海族拖家带口聚在龙宫防水禁制之外。他心中惊疑，寻到一户海族问话。
　　那户的长者见天帝衣着不凡，知他身份高贵，便告知他，一日前西海与北海偷袭龙宫。这之后又有东海官员将住民疏散出防水禁制。
　　天帝闻言立刻赶往龙宫。
　　朝夕的话言犹在耳。
　　“……母亲生下我，便将我送至天界。不久之后一场大战，母亲与在场所有海族无一生还……”
　　这一日一波三折，命运的重压如影随形。在路上几次三番被巡视的海族士兵拦阻，天帝心浮气躁之下几乎要动手。
　　他害怕。
　　他从小便不做无把握之事。即便是即位后铲除母族，也是谋定而后动，除了齐容的出走，一切尽在掌握。
　　然而元娘是他的意外。
　　她突然出现，占据了他身边的一席之地，也强势走入他心中，不容他推拒。她已是他生命的一部分，是他的妻子，他孩子的母亲，与他对等，而他无力左右。
　　与她在一起时曾有多少甜蜜，现下他就有多少惶恐。一旦失去她的温暖，余生只剩静寂冰冷黑夜，无人携手，无人点灯，无人聆听。世间再无知音。
　　海族士兵不敢阻拦天帝，也不敢放他独自进入龙宫，跟在他身后，层层传讯。
　　终于，一身红盔红甲的敖彬挡在天帝面前。
　　天帝顾不得见礼，直截了当道：“海皇在何处？”
　　敖彬面色沉郁，也忽视了礼仪。他抬眼看天帝，身姿挺拔如枪，眉宇间又说不出地疲惫。
　　“陛下在结界里。”
　　敖彬毫无对话的兴趣，沉默地引着天帝来到龙宫中某处。
　　这一片略空旷，除此之外看不出任何特别。
　　“陛下施展的结界，除非陛下从里面打开，否则没法进去。”
　　天帝见到了灵慧和数名海族。
　　灵慧很是意外，全然忘记自己已经抛弃了星官身份，行了天族之礼。
　　天帝颔首。
　　敖彬自顾自地盘膝坐下。
　　天帝看着闭目调息的敖彬，也坐下去，等待。
　　就算知道她在哪里，处在危险之中，他却也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待。唯一能肯定的是，她还活着，不然结界会随着她的身死而消失。
　　比起不知她在何处，生死未卜，他不知道哪一样更残酷，更煎熬。
　　一颗心忐忑，无处安放。凡人遇上不能解决的事情还能向神明祷告，神仙又该向哪里求助呢？
　　如今，只有相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