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焱娘

135、陌生

　　天帝缓缓坐下。
　　他的视线仍停留在朝夕脸上。
　　朝夕的眼睛，非常像天帝的眼睛，纤长的睫毛勾画出清晰的轮廓，眼尾微微上挑。他的眉毛却更像海皇的剑眉，斜飞入鬓，气势非凡。这样出众的眉眼，在哪里都光彩夺目。
　　天帝心中已经信了五分，隐隐有几分骄傲。
　　他伸手向朝夕探去。
　　朝夕并无抗拒，任由天帝握住他的手腕。
　　天帝小心翼翼送入一股灵力。
　　朝夕默不作声，只是看着天帝。他如今已平静下来，看不出悲喜。
　　天帝略蹙眉，问道：“你的灵力是时空之力？”
　　“不错。”朝夕低声答道，“我是时空龙，可以穿越时间空间，自身却没有水系灵力。如果陛下不愿意认我，也无妨。”
　　天帝松开了朝夕手腕，眼神复杂。
　　的确，虽然能分辨出他龙族原身，却察觉不到同出一脉的灵力，也感受不到金乌一系的火系灵力，很难确认朝夕的身份。
　　他已经成年。即便真是他与海皇的孩子，天帝也不知自己该如何待他。
　　想来不能抚摸他的头顶，也不能教他读书写字。
　　在他不知道的万年时光里，他已长大成年。如今他除了似曾相识的面容，完完全全是个陌生龙族。
　　朝夕自嘲一笑，道：“其实，我也认不出陛下。”
　　他坐下，右手一挥，变化出茶具。壶嘴里冒出白烟，茶正好。
　　朝夕一手执壶，先倒满天帝面前的茶杯，再自斟一杯。
　　“我出生不久，便已无父无母。天帝栩华陛下收养我，抚育我三千年，直到与天使同归于尽。”
　　天帝虽然对他身份将信将疑，听到这些依然心惊。
　　朝夕并不打算卖关子，垂眸抿了口茶便将未来之事娓娓道来。
　　“四海大战，东海龙宫与军中俱不安全。母亲生下我，便将我送至天界。不久之后一场大战，母亲与在场所有海族无一生还。至那时，四海龙族战力几乎尽没。无海皇守护，无尽洋之底时空门大开，魔物涌入四海。”
　　他抬眼看向天帝，道：“四海无还手之力，死伤无数。陛下十数日之后才遣天族相助，于天界收容残余海族近十万。”
　　天帝的理性拒绝相信朝夕所说，但他直觉认为朝夕没有说谎。也就是说，他的妻子，将在不久的将来死去。
　　他的心顿时空空落落，一片荒芜。
　　不能相信，不愿相信。
　　朝夕将天帝面前的茶杯推到他面前。
　　天帝强打精神，握住了温热的茶杯，却举不起来。他抬眼看向朝夕。
　　朝夕看他的眼神变了，眼下他从朝夕的脸上看到同情与无奈。
　　“你怨我。”天帝字斟句酌道，“你怨我没有及时出手，相助海族。”
　　四目相对，朝夕轻叹。
　　“若非我此次前来，实不知陛下当时为心魔所困。”
　　他并没有否认他曾经怨怼。
　　天帝沉默片刻，问道：“我是怎么死的？”
　　“陛下与傲慢魔王玉石俱焚。”朝夕的语气冷静得十分无情，只是说出事实，并没有任何他私人的情绪。
　　天帝情绪本已低落，听了不过苦笑：“你竟是如此不待见于我。”
　　朝夕的眼神突然锐利，原本与海皇只有三分像，此刻却像了至少七分。然而这锋利如刀剑的眼光很快熄灭，只余下一点点如同烧炭燃尽时将熄未熄的火光。。
　　“陛下，你舍弃了我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