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焱娘

128、永别

　　蓝衣人与魔王的打斗一时不会出结果。
　　天帝收束心神，继续试图打破记忆的封印。
　　想来是记忆被封印的原因，任何往事都显得陌生。他的记忆止于决战麒麟族之后。天界最大隐患已除，身为天帝，他不再受母族牵制，真正掌握了所有的权柄。那应该是他最轻松的一天。
　　心魔此刻心有旁骛，封印的力量减弱，天帝渐渐想起那天之事。
　　眼前一片红色，空气中满满是铁锈的味道。
　　混战到了最后，他亲手刺死了麒麟族长最后活着的儿子，也是他的小舅父。神兽的身体乃是灵力构成，死后若无执念，残躯自然消失。小舅父对他憎恨极深，执念之下，躯体不化，死不瞑目的眼睛瞪着他。
　　小舅父和他年龄差得不大，是他第一个玩伴，教他爬树偷青鸟蛋，引他去凡间吃喝玩乐。母后多病卧床不起，天帝童年时的亲情和欢乐，大都来自于小舅舅。
　　可是权力改变了麒麟族。
　　原本不过是不忿人族势力扩张，不快麒麟族女被天帝冷落，担心人族会对麒麟族女生的天帝嫡长子不利，待尝到权力的滋味，麒麟族便再也不肯后退一步。身为高傲的神兽，人族和花草鸟兽不过是食物，如何能与他们并列。他们要的是回到最初，一个只剩下神兽的天界，没有仙人或花草鸟兽精灵的天界。
　　天帝从不认为天界只属于神兽。无论出生在凡界的那一个世界，人族成仙必然飞升天界。最初的天界里，神兽与凡界的异兽并无不同，茹毛饮血，浑浑噩噩，是飞升的人族教会了神兽如何修道，也带来了文明。神兽寿命悠长，天赋灵力惊人，大多不擅长修道，也不愿意动脑。没有了人族，这天界又将成为一潭死水。而人族若到不了天界，在天界之外成长，将来必能拥有超过神兽的实力。到那时再战，神兽未必能活多少。与其它各族共存，取长补短，才是长远之计。
　　然而即便知道为何对立，看着小舅父的遗蜕，天帝心中酸痛。他不擅长火系法术，当下施放了冰冻术。麒麟一族的尸体将会被沉到昆仑海。
　　“你竟然杀了他们。”背后传来齐容的声音。
　　天帝早已感应到她的到来。这一刻，他知道迟早要来，却异常抗拒。
　　“为什么？”
　　天帝转身面对齐容的质问。
　　她一身素白，脸上没有泪水，总是含笑的眼中燃烧着憎恨的火焰。
　　她恨他。
　　“麒麟族企图暗杀紫薇帝君，左辅和卷帘大将等天界重臣，逼我退位，将神兽之外所有神仙精灵逐出天界。我为了天界和平，不得不诛杀主谋。”
　　她冷笑一声，道：“当年你父帝宠信素姬，欲立她为后，以她所生之子为太子。如果没有麒麟一族暗杀她和她的儿子，铲除人族势力，你如何能当上天帝？眼下你既然有击败我族的实力，为什么不曾和族长说明你的想法？若知事不可为，族长又如何会坚持铲除人族？他可是你的亲外祖！你若好好解释，他又怎会不听你劝？你说得冠冕堂皇，不过就是忘恩负义，铲除异己！”
　　他心中只觉荒谬至极。麒麟一族要造反，夺他的位，她却数落他，不曾与反贼交心？
　　她眼中突然落下泪来，悲声道：“我恨你，更恨我自己，为何没能早日发现你的狼子野心，竟然被你利用，误导了族人。我，害了我自己一族。”
　　他突觉事态渐要脱离他的掌握。
　　“容儿，你听我解释。”他走到齐容面前。
　　她退后几步，怒道：“事到如今，你还能怎么解释？你要告诉我，你不得不杀你的外祖和亲人？你爱我，即使背着我，杀我一族，你依然爱我？这样的爱，我不要！”
　　她召唤出他送给她的神兵，玄冥宝剑，挥剑割下了一幅衣襟。
　　“你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但你永远都不能操纵我的心。永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