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焱娘

124、母亲

　　三日，昭暄离开已有三日了。
　　敖彬不曾合眼。
　　自昭暄开始阵痛，她便打开了结界，独自生产去了。敖彬不仅不知道她是否安好，还必须帮忙掩饰她不在大营的事实。
　　昭暄的心腹贝心如今借着伪装术假冒昭暄。白日里进进出出巡视，与敖彬一同召集将军们议事。然而若有大事，敖彬必然承担所有压力。虽然与北海敖吉暗中已有共识，敖彬依然夜夜不能安枕。
　　他最挂心的，还是昭暄安危，忧心重重，不免也有些沮丧和失落。她最痛苦的时刻，并不希望他陪在身边，而是独自面对。
　　长夜漫漫，南海王帐中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敖彬满腹心事，手中握着一卷兵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蓝光一闪，却是打开了结界，昭暄怀抱着一个小小婴儿走了出来。
　　敖彬急切地打量昭暄。她穿着一身红色纱衣，身形窈窕，面色略憔悴，长发整整齐齐盘成了一个厚重的发髻，却是红发碧眼，露出了金乌族的相貌。
　　她感觉到敖彬的视线所及，微微一笑，道：“朝夕是时空龙，但眼下没有多少灵力，控制不了时空之力，反而可能伤到自己。火系灵力太过暴虐，我分了大半的水系灵力给他。”
　　“朝夕？”敖彬犹在震惊中。
　　昭暄抱着孩子走近，将孩子递到他面前。她有些骄傲，又充满疲惫道：“我的儿子。”
　　敖彬不知该如何是好。那个小小的身体，是他爱的女子与她的丈夫的孩子，并不是他的。或许他应该很讨厌这个婴儿。可是昭暄就那样不假思索地把孩子送到他面前，理所当然地觉得他会喜欢这个孩子，他情敌的孩子。
　　他无法拒绝，只能小心翼翼地接过了孩子。
　　南海王宫里不缺孩子，他也见过敖寅幼时模样。然而他之前从未抱过这么幼小的孩子。敖妍出生时他自己尚是个小孩子，只不过就看看妹妹精致的小脸。
　　敖彬抱着孩子，尽管不觉得有份量，却异常僵硬。他借着端详孩子，试图放松。
　　小小的婴儿如今正酣睡，丝毫不知道自己被换了手。虽然只是初生，这个孩子倒是干干净净，五官也舒展开了。外甥似舅，这个孩子长得颇有点像敖寅。只是即便敖彬心中不喜，也不得不承认这孩子五官精致，更像天帝。
　　他发自内心地讨厌天帝，可是他竟然无法不喜欢这个孩子。这个，是昭暄的孩子。他无法不爱屋及乌。他无师自通地调整了手臂的弧度，好让孩子靠上他的胸膛。
　　“朝夕是个好名字。”敖彬毫不勉强地赞道。
　　昭暄微笑，从敖彬手中抱过朝夕。
　　她专注地注视着朝夕稚嫩的面容，道：“看到了朝夕，我才明白我的母亲或许曾经爱过我。”
　　敖彬静静听着，不发一语。
　　“身为龙女，我不会一辈子留在金乌岛上。母亲若非爱过我，便不会恐惧分离的痛苦。而她从来都自私，所以选择了从一开始便放弃。”
　　昭暄的面容宁静安详，没有任何怨怼。她轻轻吻了朝夕的额头。
　　“天道轮回。”昭暄叹息道，“我现在或许很像母亲当年。我不能留朝夕在身边。他必须去他的父亲那里。”
　　“为什么？”敖彬惊讶道，“朝夕是四海的继承人。为何要去天界？”
　　“决战在即，四海太不安全。你我都无余力保证他的安全。”昭暄轻叹道，“天界也是他的家。”
　　敖彬亦无话可说。
　　昭暄又吻了朝夕的小手，眼中满是温柔爱意与依依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