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焱娘

122、前因

　　天海同盟依旧有效，灵慧和文曲星君顺利通过了东海巡哨盘查。然而此刻四海仍在战争状态，东海巡哨客气地派了两名海族，名为领路实为监视，送他们到达王宫。
　　文曲星君求见海皇，不出所料，海皇此刻在前线大营，不在王宫。带路的海族通禀上去，寅亲王妃，天族出身的云华愿意接见他们。
　　丈夫寅亲王英年早逝，此刻云华虽然身怀有孕，气色却不很好。同是天族，文曲星君与天龙云华并没有多少交情，只能流于俗套地请云华节哀顺变，保重身体和腹中胎儿。云华也不接话，淡淡一笑，请文曲星君坐下。灵慧不过小小星官，连坐的资格都没有。
　　灵慧原本满腔义愤，这一路上酝酿了不少说词，但见到了怀孕的孀妇，一时间不知该从何说起。
　　文曲星君无法。他既然位高，眼下自然不能推诿责任。他酝酿了一下，开口道：“亲王妃殿下，不知可知眼下四海与一凡世相连，不停降雨一事？”
　　云华正视文曲星君，颔首道：“不错。”
　　文曲星君心中咯噔一下，听出云华对此事并无不满之意。然而眼下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硬着头皮道：“十日连续阴雨不停，此凡世已死了数以万计凡人。请问殿下，不知此雨尚要持续多久？”
　　云华右手放上隆起的腹部，直截了当道：“此雨会下七七四十九天。”
　　灵慧一急，忘了上下尊卑，抢着开口道：“殿下，再下三十九天，那个凡世所有人都会死。”
　　云华抬眼看灵慧，倒不似要责怪她不识礼仪，只是有点好奇。
　　她温和道：“这位小星官看着面生。可是新加入天族？”
　　灵慧脸略红，老实答道：“小仙灵慧，飞升至今不过数十年。”
　　“灵慧星官，可是觉得我海族不教而诛？”云华面容沉静，话语尖锐。
　　灵慧想起人间诸般惨状，血气上涌，点头道：“不错。灵慧不知何人冒犯了海族，想必罪不容诛。但稚子老妇何辜？为何要连她们一般赶尽杀绝？”
　　天族规矩大，她这般的小星官，用如此激烈语气对上位者说话，已是冒犯了天规。
　　“放肆。”文曲星君不忍灵慧受罚，抢先道，“亲王妃殿下，灵慧成仙时日不久，小仙教导不力，回天界后会严加管教。”
　　云华并不生气，依旧淡然道：“不知者不罪。灵慧星官，你可知此事前因？”
　　灵慧道：“小仙着实不知。天界并未下谕示。”
　　云华微微一笑，道：“文曲星君与灵慧星官若无急事，便随本妃去探望前因。”
　　灵慧心中想着凡世，实在不愿耽搁时间，然而云华的态度偏偏非常得她好感，令她难以拒绝。何况此事听来复杂，若能知其原因，向海皇求情时也能就事论事。
　　文曲星君颔首道：“那就烦请亲王妃殿下指引。”
　　云华带着两位天族去了王宫内安置被营救的鲛人之处。
　　东海王宫处于防水禁制之内，但为了照顾曾被用于制作神仙泪的鲛人，刻意在王宫里挖了一个浅浅的池子。
　　池里的水并非单纯的海水，而是散发着一层白色莹光。文曲星君有见识，知道这是混入了治疗用的药材与法术。近百的鲛人赤身裸体地躺在池中。她们一动不动，身体伤痕累累，若不是胸口尚有起伏，简直如死去一般。
　　云华看着那些鲛人，眼中满是悲悯。她缓缓道：“鲛人无论男女都面目姣好，性情温和开朗，爱好歌舞，与世无争。数百年前起，鲛人被卖去凡世，其中一些被法术化成人形，成为凡人的奴隶。另一些则成为了制作神仙泪的原料。她们的孩子与亲人在她们眼前被虐杀，她们被串在铁签上，却不得死去。她们的痛，她们的恨，化成了神仙泪。若非海皇陛下和南海陛下相救，这里的九十八名鲛人也会痛苦万分地死去。然而她们身上被下了诅咒，即便最好的治伤灵药也不过使她们一时不死。眼下东海和南海最好的巫医都在这里，慢慢替她们拔除恶咒。”
　　她转身面对文曲星君和星慧，肃然道：“她们遭受的苦难，大多来自凡人。那个凡世，有多少人是靠着她们的血泪过活，有多少人手上沾着我海族的血？本妃身为东海的一份子，绝不原谅那些凡人！”
　　文曲星君和灵慧被这些鲛人惨状震撼，一时无言以对。
　　星慧片刻才收拾好心情，道：“殿下，鲛人受苦了。小仙不才，方从人间地狱而来，恰好能体会殿下心中愤懑之情。只是，冤有头债有主，海皇陛下若是将那片凡界所有人族屠戮一空，岂不是纠枉过正？”
　　“人间地狱？”云华轻笑道，“凡人死后有灵，自会重投轮回。陛下其实已经罚得轻了。若是陛下心狠，灭灵斩魂，他们连轮回都去不了，只会烟消云散。”
　　她唇边带笑，眼中却毫无笑意。
　　文曲星君和灵慧俱是一凛。云华适才一直表现得十分克制，但她的本意想来比海皇更决绝。她本是天族，嫁入东海不过一年，对海族的香火情并不深。而传闻中寅亲王夫妇一见钟情，十分恩爱。莫非，寅亲王的死与此事有关？

作者有话说

　　灵慧就是心宿。眼下她不过是刚飞升不久的小星官，资历浅，阅历少，满腔血气，唯有一颗众生平等的心，与未来的心宿一般无二。
捉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