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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福非祸 ...

  •   约莫一烛香后,陈大夫才放下手来。

      晴媞在旁将姀婵的手放回被褥,她见识过陈大夫的厉害,能医能武,世间之极,不然这问诊时间如此之长,还真会以为这人是个庸医了。

      “县主大福,用了天露后虽洗净体内秽浊,但中阳本虚,内停寒湿,并未彻底根治。那贼人吸了她大半的阴寒真气,没想到反是因祸得福,得了根净。如今她体内阴阳调和,更宜强身健体。只是现在要好好养伤,打下根基。我会开些滋补大药。”陈大夫回头对着容堂微微一笑,而后又向一旁晴媞提点道,“记得再让你家主子多泡温泉,温热腑脏,方能内外相合。”

      容堂听后,终是卸下肩膀,哽下喉咙,长舒了口气。

      他望着窗外春色满园,柳叶藤藤的景色,倒是觉得枝繁叶茂了起来。

      晴妍拿过纸笔,陈大夫挥墨写下药方,并说道:“先服至我给的宝丹,再与汤药。等她方能下地行走,每三日泡一次温泉。”接着他又细细叮嘱如何煎熬汤药,方才离去。

      *

      高姀婵醒来时,侧头便瞧见了正靠在椅子上,闭眼歇息的容堂。

      她望着他,不得不说容堂的容貌,是世上最对她胃口的男子相貌。鼻梁高挺,眼眸微长,轮廓分明却显精致,既有清冷矜贵气质,也有英武男儿气概。多一分太过于浓烈,少一分又过于清秀,不多不少,便是他了。

      她艰难地想开口唤他,但嗓子干哑,滚动着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容堂察觉动静,睁眼探身过去,俯首看着她:“你醒了?”

      他见她欲撑肘而起,双手温柔地将床被捏紧,说道:“你别起来,我去让你两侍女进来伺候你。”

      她乖乖点头,现下她浑身瘫软,确实只能让人来伺候她。

      晴媞进来后,将她小心翼翼扶起,她虚弱着倚着床框,小口微抿晴妍捧着的温水,一双眼睛不像平日清透,但像含着雪水冰雾般,望着容堂。

      容堂见她毫无血色,又楚楚可怜的模样,本欲说教她往后莫要再不自量力的话,便咽入心头,只是静静地等着她开口。

      待她略有恢复,她才开口道:“殿下,我父亲的房间怎样了?”

      容堂见她开口不先过问自己的身子,反倒是问起她父亲高偲的房间,心下涌出些怜意。她平日里那些骄傲肆意在偃旗息鼓后,到底内里也还是从小失了父母的小可怜儿。

      “你父亲的房子除了暗道外墙壁烧损,其他的倒也还安好。”他抿了抿唇,又道,“等扑灭了火,再打开暗道,其间竟然长数十里,暗室无数,已无孙固才踪影。倒是里面暗室里,发现了许多人彘。”

      暗道出口建在靠海的林灌间,内有大小涵洞,芦苇丛生,出入间人影无常。官兵们顺着暗道出了暗门时,还险在林灌间迷了出路,因此一时半会儿还真没法抓住这奸邪狡诈之人。

      此人是在真正的孙固才从京城回渤海途中,带领手下埋伏山谷,将孙固才一行人残忍杀害。后又以孙固才大管家身面儿,成功入主老宅的。头一两年,他还谨慎小心,安分守己。但自从高偲去世后,高家式微,主人们再没怎么回过老宅,从此他便愈发凶狡猖狂,安插自己无数手下。若不从他命令者,皆以人彘处理。

      段氏的儿子李学真便是其中之一。孙固才见李学真宁死不从命,又将他的媳妇囚禁,并以段宝威胁之,段氏无可奈何下只得听从孙固才。守着老宅哪儿也不去,只等高宅主人回归。

      这些信息,是容堂命人从段氏口中断断续续撬开问出的。但奈何目前,还不知此人身份,又为何潜伏在此,在寻找何等秘密。

      “可知……是何人?”高姀婵深知她自己是问了个内心已有答案的问题,但依然怀有丝丝希冀,开口问道。

      “应该是高家以往的旧仆。”

      高姀婵倒吸了口气,颦眉相蹙,面色变换几番,终是忍不住热泪簌籁盈下。

      自打高家举家搬迁至京城,门客皆是养在京城郊外附近。而老宅这边留下的,多数为颐养天年的老人,但却因为那人,最后当做人彘。是她对不起他们,是高家对不起他们啊!

      她泪珠滚下,越想是越悲痛。

      她不欲让容堂瞧见,拿袖子遮了脸,扭头朝向床内。

      晴媞默默递来百蝶穿花丝帕,让她擦擦眼泪。

      这下的她,哪儿还有心思小女作态,只是拿起袖子胡乱抹了抹脸颊,又开始呜呜咽咽抽泣起来。

      容堂见她止都止不住的哭泣声,心下一慌,直从椅子上坐到她床榻旁,拿过晴媞手上丝帕,哄道:“姀婵,是我不对,我不该向你现在说这些。”太子天潢贵胄,何曾干过哄小姑娘之事,他也不知如何才能哄好,便随口捡了两句好听的来说。

      哪儿知这才说罢,高姀婵哭得更大声了,直接挥下衣袖,对他甩脸色哭吼道:“你现在不说,难道还要瞒我不成!”她满脸飞红,眼眶红肿如一双小桃子般,哭声哽咽得含含糊糊的。

      容堂见她小性子上来,头有些发疼,只得收回丝帕,薄唇紧抿看着她。

      她两手抱着膝,埋头又呜咽了一阵,过了好久方才逐渐消停了。

      容堂一直注视着她,见她止住了哭声,又怕她受凉,温声说道:“娪娪,你且睡下。你大病未愈,如此身子遭不住。”

      她埋着头,问道:“殿下,你是怎么知道他是戴人|皮|面|具的?”

      容堂冷笑,声色沉而浊:“他面具虽精美,但哭起来褶皱走向略不对劲,绝非常人肌理。仔细看着,便能瞧出破绽来。”

      她又问道:“那你们知道那人是谁了没?有何目的?”

      “乾沅、乾泽正严刑拷打着他那几个属下,嘴巴倒是挺紧,现在还没撬开。”

      “那段婆婆和宗宾鸿他们呢?”

      "关在囚牢里,正严刑拷问。渤海四处皆已派了重兵把守。"

      此事引渤海四方轰动,魏哲连夜带人封了渤海四境,高叙带着本在鞍容镇灾中心的高家暗卫亦是四处寻找,发誓纵是掘地三尺也要将这人找出来。

      不过这下倒是如了魏哲的心意,成功住进客房,和他姀婵妹妹当起了邻居。他本向太子容堂多次请旨,欲进屋看望姀婵,皆被容堂挡了回去。这下他只得把郁气发至那些小厮身上,看他们还能忍耐多久才肯开口。别看他平日素来温和,到底他也是堂堂左金吾卫大人,替官家办理机密要务,若没有点手段又何以胜任。

      高姀婵听后,眨了两下眼睛,将余泪缩回眼眶里,后松了松双臂,从臂弯里露出一只眼来偷瞧着容堂,见他凝神冷面的样子,又埋头嘟哝道:“你作甚叫我的小名!”

      容堂见她缓过神来,起身轻拦着她纤瘦的背,让她睡了下去,低声安抚道:“小时候这样叫你,你不也挺开心的。好了好了,你且睡下去,我便不再叫你小名。”

      他见天色已晚,自己不便再多打扰她,于是又道:“你先好好睡罢,其他的明日再聊。”而后他放下两边床帘,挥手将远处案几上的烛灯灭了。

      高姀婵看得是目瞪口呆,露出藏在被褥中她红润的鼻头来,惊道:“殿下,你能弹指烟灭?”一时间她是又羡慕又嫉妒,且不说自己不能如此,如今更是失了内力,这要让她猴年马月才能成为武林高手?

      “弹指湮灭?”容堂奇道,这是什么新奇武功?

      “就是用内力把烛灯熄灭!”

      容堂失笑,见她脸上酸唧唧的小表情,不由安慰道:“这有何难,你往后也能如此。”说罢,他伸出手来,细细捏紧她的被衾,莫让她着了凉。

      高姀婵何曾见过他如此温柔的样子,虽黑暗间无烛光相映,但他俩隔得如此近,又闻到伴着地龙热气传来的他身上的蘅芜香,不由脸上红燥。她仔细盯了盯容堂深邃的眉眼,见他欲走,悄然伸手拉过他撒在榻上的衣角,道:“太子哥哥~”

      容堂顿住脚步,又坐了回去,撩开帘子低头看着她只露出被褥外的红润双眼,这丫头,又想干嘛?

      “那我在这儿陪着你。”

      她可不想容堂在这儿一直看着她,只是见他现下好说话的样子,想趁热打铁向他讨要点好处。

      她扯了扯他的衣角,糯糯说道:“太子哥哥,你说那人可是来寻什么东西的?知道我欲来,便买通了宗宾鸿。后面我将橱箱搬进了房,他又按捺不住始计让宗宾鸿前来偷看。"这些姀婵固然知道,也决计早日回京询问曾祖母,况且若真有什么家族隐秘,自是不能与太子多说。只是现今太子也在老宅,越是避讳此事越可能被他勘破本意,倒不如先发制人装出懵然不悟的样子。

      容堂深思,后才答道:“说不定你家,还真有什么传世之宝。”

      高姀婵瞪大双眼,半真半假惊道:“这怎么可能,我自小生在高家,从不曾听闻曾祖母、姑奶奶、二叔提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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