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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流花宴 她们齐齐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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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家后,姀婵换了身绛绡便裙,饭后略有积食,于是在自家霜林院小逛消食。
她穿过荼靡架,院内繁花牵藤、垂檐绕柱。路遇湖山奇石,曲折萦纡、洞壑深邃。她记得她母亲高玉璎平日最喜在此绘画写字。她母亲虽是父亲侍女出身,但是气度雍容,宛如大家闺秀。她素来爱去照看花圃,牡丹亭、芍药圃、蔷薇苑,芭蕉屋皆有其身影。
年年岁岁,几番风雪,催得流光换。
如今花红景还在,奈何伊人已逝。
她不由一时感慨,想念父母。于是坐于牡丹亭内,望向清池发呆。
她看着池旁引蔓而上的玉簪花落籽纷纷于池上,池水因着洁白玉簪花映衬着溶溶荡荡,明澈如镜。池水环绕着一片坡土,坡上嘉树葱葱郁郁,隐隐约约透着砖墙瓦舍。
姀婵看着,这时秋嬷嬷找来。只见她说道:“姑娘,二爷归家了。”姀婵吩咐过,若是二叔归家便告诉她。
她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欲去梅亭院探究消息。走了两步后,又回头望了眼瓦舍,向秋嬷嬷问道:“秋嬷嬷,那池对岸的瓦舍是何处?”
秋嬷嬷也跟着回头,回忆着答道:“我记得那是大爷体己夫人在池边绘画辛苦,为夫人筑得小屋,中午便可到那片瓦舍小憩。以前池水间有着一折带朱栏板桥,可通对岸。后面大爷夫人相继走了,这瓦舍便被高老夫人设为禁地,拆了板桥,因此无人可踏了。”说罢,秋嬷嬷深深叹了口气,许是怀念曾经大爷夫人尚在的和睦时光。
姀婵目测了一眼池距,纵然她轻功尚可,池中无沉石木板倚靠,她一口气也无法飞向池中坡土。于是只得暂且作罢,带着秋嬷嬷去了梅亭院。
*
姀婵穿过几重曲折游廊,走到了梅亭院。
梅亭院与兰亭院实乃两种风格。若说兰亭院是清雅婉丽,梅亭院便是一派朱瓦画栋,豪门富贵的气象。四面厅前,堆满了五彩细磁古盆的菊花,宛如小山叠立。
正巧高雪霏省过了父亲出来,她缓步而来,眉目间有着书卷清气,更衬得她冰清入骨。
她见着高姀婵,笑着拉过姀婵双手,道:“姀婵妹妹,这寒冬凛日也不多穿点,小手那么凉。”
姀婵也笑回道:“我每日练武,倒不怕这个。姐姐才是得多穿点。”一阵寒暄后,姀婵称要去找二叔,于是高雪霏引着姀婵来到了清堂。
二叔高伯毅才在外应酬完,许是喝了许多酒,大肚挺着瘫坐在椅子上,闭着眼微歇。他的小妾柏蝶正在照顾着他。那柏蝶比之小十几岁,身子骨瘦长,鸭蛋脸面,如今正吃着力将其扶起,并一边招呼着雪霏姀婵:“娘子们来了。”
高雪霏蹙眉道:“这一天天的,爹爹你成日喝酒成性,该如何是好。”
只见高伯毅闭着眼,换了个舒服姿势,喃道:“我不喝酒,我不应酬,你们...你们哪儿来吃穿。”
高姀婵看着这情形,也略忍不住,高唤了一声:“二叔。”
高伯毅听闻清脆女声,他睁开双眸,望了望四周,定了定眼找到姀婵笑道:“姀婵来了。你一向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是有何事?”说罢,他自顾自开始笑起来,起先还是微微笑,不知想到了什么,后继而仰天大笑。
一旁高雪霏、柏蝶以及侍从看着这模样,皆是敛声屏气。
姀婵一向受不了这尴尬沉闷气氛,继而说道:“二叔,我今日前来,是想问你渤海之事。今日皇伯伯在朝廷上可有说什么?”
高伯毅止住笑,变了表情,散退众人,而后睨着姀婵冷声道:“你与官家素来交好,怎得不去问他?”
姀婵皱眉,看来二叔今日确实喝得太多,不方便谈事。平日他待人一向温和,今日怼声冷气的,不似平日作风。但她急于问清渤海情形,于是又说道:“我已接下圣旨,与你和魏哲大人同去渤海救济,万不能稽迟。你是户部尚书,想必收款之事必将经于你手,何不速速行动,召集众臣捐济。”
高伯毅一向不喜与人讨论政事。因着他并无才能,皇帝不喜,很是抑郁。因此只得夜夜笙歌,被狐朋狗友所捧,借以宽慰自己。
如今被一小辈说教,更是火冒三千丈,像是醒了几分酒,对姀婵呵斥道:“你当这银子那么好收的,只能等韦大人、何大人先行带头捐款,众臣才会一一效仿。这事已有户部督办,等朝廷百官都捐款一轮,便可前去。”
姀婵又道:“何不高家先行捐款,我们派亲侍先行前去救灾。”
高伯毅嗤声道:“若高家领头捐款,势必需拿出更多钱财,声势盖过韦大人等同僚。姀婵,高家如今不似以往,在朝还需低调行事,勿惹是非。我身为高家族长,只能尽我所力。”
姀婵一时哑口,二叔这明哲保身的态度…实在是为自己无能无为找借口。若是他有能力,高家谋士幕僚再出谋划策,只会让人不容小觑。高家领头捐款,乃世家高族之气概,也只会让人敬佩。他这举措,岂不是会让渤海老家一众子民寒心?
她正色说道:“二叔!如今天灾降临,渤海子民定然饥馑,你如此举措其咎安在?倒不如咱们先开私库救济百姓,再谈朝廷内事!”
高伯毅忍无可忍,站起身来,俯看着姀婵道:“我一日是高氏族长,一日便得由着我话来。”而后也不待姀婵作答,便拂袖而去,徒留姀婵一人站在原地。
高姀婵待了一会儿,静静地望着墙上峭壁巉岩的林间正欲扑画而出的山虎,那虎目大睁,也望着姀婵。姀婵对视着它,站在原地不知所想。
纵然地火正旺,她还是觉得有些寒冷,不禁打了个寒颤。她站立了一会儿,略微平复了心情而后出了屋。她到底很是心凉,这次归家,连二叔仿佛也变了一个人。到底是岁月改了人性,还是那富贵权利污了人心。
屋外高雪霏与其婢女嬛娘尚在一旁侯立着,她比高姀婵略微高了一点,见她跨门而出,面上毫无表情,她凤眼很是担忧地看向她,问道:“妹妹,你可还好?爹爹他喝了酒后一向脾气暴躁,你别往心里去。”
高姀婵看着雪霏着急的模样,挤出微笑道:“姐姐,我没事的。都是为了高家,为了渤海子民好。”
而后高姀婵告了辞,回了兰亭院。如今渤海大灾,二叔不作为,只得自己想办法了。
*
不知觉中,已是岁末。东风回暖,诸鸟飞回。
高姀婵拿出了今年无石阁的所有利银,让亲卫高叙率领亲侍先行救灾,并让其汇报情况。
她留在了京城,欲参加月末魏姝娘子举办的流花宴。她与魏姝娘子私下协商,众娘子在流花宴参加的作品书画,可拍卖筹款。其全部筹款都将捐于渤海赈灾。姀婵自谦不居功,只需筹款即可。魏姝娘子自是愿意的,在众人眼里她一向贤良淑德,这一想法更能彰显其名。
这日很快到来。
高姀婵知道宫里的皇子、百官子弟的适龄男子皆会出席,于是也精心打扮一番。
宝钗横雅发髻,朱衣花颜眉黛斜。
因想着若是她的作品被郎君高价拍的,能筹得更多金银,出卖那一日的色相又是何妨。
她亦是备好了两株妃色山茶花,花香四溢,花红似妖,许是欲与晓霞争色。山茶花虽不似牡丹芍药雍容华贵,但其绝艳飘香,因而她在冬日里尤为喜爱。
她与高雪霏约于高宅门前,欲共同坐轿前去。雪霏本是从不参加此类宴席,但因着这次天灾,被姀婵说动,一同赴宴。她今日也不似往常素衣素面模样,略施胭脂,轻柔淡妆,不似平日高山雪梅,倒是有了出水芙蓉之美感。
“姑娘,到了。”晴妍出声提醒,两人接相下轿。
她们齐齐露相,魏宅门口的仆从已是被其惊艳呆愣一旁。不知这是谁家的小娘子们,当真如明珠美玉,倾城绝致。晴妍递给了请帖,仆从这才恍然,原来是高家两姐妹。
两人相携蹁跹袅娜踏入魏宅,魏宅与高宅风格亦是不同的。魏家出自陈郡,园林更是有着浓浓清雅情致之风,像是一幅水墨画。
姀婵与雪霏被侍女引至园亭内,这园亭极其曲折,她们缓步穿过四方亭,抄手游廊,太湖山石丛丛叠立,绣槛雕栏比比皆是。
园亭内已有些许小娘子在此处交谈,地下俱是花砖砌成,鸟笼花架,花宴十足。几百株梅花、菊花环绕,开的宛如红艳蒸霞。姑娘们都精心装扮,皆是欲与花比娇。
亭旁的理池并不宽,澈而见底,流水迢迢。可见对面郎君们在管弦乱奏、猜拳行令,很是热闹。
姀婵和雪霏见着何柳絮、叶嘉萱等人,与自己相熟的小娘子们热络了一番,而后倚栏坐下。
众娘子坐毕,只见一丽人缓缓而至,妆容得体,髻云高盘,衣着富丽,含笑而来。魏姝对着众娘子说:“各位娘子抱歉,刚刚去门口接待容表哥们,到得有些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