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祁小寒

2、岩浆之心 任务

　　艾达尼斯是帝国西海岸最大的城市，也是最繁荣的港口和金融中心。诺河从北向南穿过城市，然后转头向东流入大海。

　　凌晨两点，一辆黄色的单车驶上了诺河大桥，这单车是白夜在巷子里找到的，已经接近报废，轮毂生锈，链子也松了，每蹬一下就会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但总比两条腿走得快一些。

　　白夜骑着单车，远远就看到诺河上的那座“要塞”。厚重的金属门，荷枪实弹的士兵，让人很难相信这只是个设立在桥上的检查站。

　　将单车靠在桥边停好，白夜走向检查站，站在路障后的士兵警觉地将手放在枪托上。对他们来说，在这个时候从西城区过来的人，即使是个尚显青涩的女孩子，也不能掉以轻心。

　　“站住，请出示身份证件。”在离路障还有两三米距离的时候，一名士兵抬起手示意白夜停下。

　　白夜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阵仗：穿着厚重防弹衣，戴着头盔的士兵，放置在道路两旁的自动炮台，布满检查站周围的摄像头和警铃……在赫顿和其他城市虽然也有针对异能者设立的检查站，但远不如这里的戒备森严，看起来在艾达尼斯，普通人和异能者的关系非常紧张。

　　她从裤子口袋里掏出身份证，区别于普通人，异能者的身份证是醒目的黄色，上面写着持卡人的姓名，出生地和日期，异能编号还有危险等级。

　　这个“危险等级”是在二十五年前战争结束之后引入的标准，由异能者协会和普通人政府共同评定，有一套严密繁复的评定标准，每年都要更新一次，如果异能者利用异能做违法的事情，危险等级也会被重新评定。

　　白夜的危险等级是E，在从F到S共八个等级中属于较低的一级。这说明她一直是个奉公守法的乖孩子，几乎任何时候都能控制住自己的能力，不会对别人造成危害。事实上如果危险等级太高或者有过不良记录，那么进入艾达尼斯东城区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情。

　　士兵接过白夜的身份卡，插入一旁的电子仪器，他的眼睛一直盯着白夜，“目的，滞留时间。”

　　“呃……”白夜不会蠢到把真实意图告诉他，“旅游，很快就会离开的。”

　　“旅游？”士兵一脸狐疑地打量着白夜，

　　“嗯……听说东城区很热闹，想进去瞧瞧。”

　　士兵转头看了一眼仪器屏幕，他的脸色突然变了，然后马上端起了枪口，“你被指控犯下谋杀，盗窃机密文件等六项罪行，被异能者协会认定为A级失控者。”

　　“谋杀……盗窃文件？怎么可能？一定是搞错了！”白夜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两步。

　　“立刻原地蹲下，放弃抵抗，接受注射！”警报响起，检查站里的士兵都冲了出来，十几只黑漆漆的枪口对准了她。

　　一定是斯基特和西院搞的鬼，也只有这个解释了。士兵口中的注射是指注射一种暂时的异能抑制剂T-149，如果这时候被他们控制住，无论是被交给协会还是政府，都没那么容易脱身了。

　　白夜盯着士兵的枪口一步步后退，直到摸到了大桥旁冰冷的栏杆。

　　“听到没有，立刻原地蹲下！”士兵高声叫喊，鸣枪示警。

　　没有时间再浪费了，白夜翻身踏上栏杆，曳着火光的子弹从身边擦过，她从四十米高的大桥上一跃而下。

　　白夜到达市立博物馆的时候，天色已经泛白了。躲开士兵的搜捕潜进东城区，但没办法使用任何一种交通工具，白夜只能靠两条腿跑到目的地。

　　湿透的衣服紧贴着皮肤，体力早就到了极限，白夜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嗓子像是火烧般灼热。她不想去知道苏左为什么要这个“岩浆之心”，也不知道那个男人会不会履行约定，只要给她个目标，她就会去尽全力做到，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休息了几十秒钟之后，白夜走向博物馆门前，却看到保安正在搬走空地上的展示牌。她本来想上前去问一下，又马上意识到什么，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被水浸湿了的传单，上面写着展出日期是3月1日到3月12日，3月12日……也就是今天。

　　她又仔细看了一遍传单，发现这条叫做岩浆之心的项坠正在帝国进行巡回展出，艾达尼斯的下一站就是帝都，之后还会去米内谢尔和赫顿。可能今天早上开馆之后，这条项坠就会被封存起来，在严密的安保护卫下运往下一个城市。

　　博物馆入口处贴着醒目的标示“异能者禁止入内”，这意味着白夜连接近那串项坠都做不到。只剩下一个多小时博物馆就会开放，到时这里的人多起来，事情就更难办了，她必须要想个办法才行。

　　白夜在博物馆门口徘徊了一会儿，从小到大，她没做过任何违法的事情，但为了说服苏左，为了阻止西院，她可以弄脏自己的手，在艾玛将那些机密文件交给她，掩护她逃出总部的时候，她就已经有了这样的觉悟。

　　岩浆之心展出的地方在博物馆的顶层，白夜抬头看向那里，窗户边安装了许多针对异能者的设施，光栅，感温，超声报警系统，还有看不见的脉冲电网……想要从那里进去是不可能的。这样一来，也只剩下一个办法了。

　　白夜走到一旁的花坛旁边坐下，确定周围没有人之后，从背包里拿出一支绿色包装的针剂，异能增幅剂I-70，她没想到会这么快就用到这东西。透明的液体被缓缓推入小臂静脉，白夜深吸一口气，闭上了双眼。

　　周围的空气出现了水波一样的纹路向外扩散，如果在这时候走近白夜，可以听到“嗡嗡”的震动声。她的异能名为【念】，是一种极为独特的异能，可以依靠异能者的精神力来影响现实世界，具体的手段是产生无形的“气”来感知周围或是攻击敌人。

　　成百上千道念气向四周辐射，在白夜的操控之下绕过障碍前往博物馆的顶楼。她努力接收着每道念气传回的信息，在脑中描摹出博物馆顶楼的大致结构，在众多展柜之中寻找最可能放着岩浆之心的那一个。

　　可以操纵念气的异能者本就不多，而其中的大多数人的感知范围也只有周身几米。白夜拥有非凡的天赋，她对“气”的操控是无与伦比的，刚刚注射的异能增幅剂也将念气的强度和探测范围加强了许多。但即使这样，搜寻整整一层楼的面积，仍旧要耗费极多的精力，汗水不断从白夜的鬓边滑落。

　　大约半小时之后，通过将传单上的图片和感知到的信息相比对，白夜可以确定岩浆之心被放在顶楼中央的展柜之中，展柜周围有两个正在巡逻的警察，而整个顶楼一共有十一个人。这是价值连城的项坠，摆放它的展柜材质绝不会是普通的玻璃。

　　早起的鸟儿开始鸣叫，街道上的车辆也多了起来，路过的环卫工人扫走白夜脚边的垃圾，只以为她是坐着睡着了。

　　此刻的白夜无法注意到身边发生的事情，她将所有的念气集中在展柜周围，如果巡逻的警察足够细心，他们可以看见展柜周围的景象出现了轻微的扭曲。

　　念气被催动着压向展柜薄弱的一点，白夜用尽了全力，坚韧的有机玻璃出现裂纹，然后瞬间碎裂崩塌，警报声响彻博物馆大楼。一旁的警察冲到展柜面前，看到的景象就像是展柜突然炸开了。更让他们吃惊的事情还在后头，那枚龙血石雕琢而成的珍贵项坠，就这样凭空升起，朝着出口飞去。

　　白夜终于睁开了眼睛，眼前的景象变得有些模糊，她能清楚地听见自己的每一下心跳，甚至是血液流动的声音。这是异能使用过度的表现，接近一个小时的高强度异能释放，无论是体力还是精力都已经严重透支。

　　她伸出一只手，一枚连着铂金链子的红色宝石落在她的手中，这是一颗心形石头，有半个手掌大小，触感温热，在初日的照射下闪烁着绮丽的光泽。

　　这就是……岩浆之心。

　　女孩将项坠放进包里，起身向着西城区的方向走去，远远听到警笛声传来。

　　一个足够强大的异能者，可以在几十米之外的地方，突破层层安保设施，避开所有人的耳目，拿到她想要的东西。

　　“这或许就是他们讨厌异能者的理由吧。”白夜轻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