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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濒死之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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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人在濒死边缘会看到他所有的过往经历会像走马灯一样回放,一幕幕喜怒哀乐,一页页童真年少,一张张挫折成长,在眼前以二倍速播放……
栽种了蔷薇的庭院,两个年纪相仿的孩童正在为了毁坏花圃受责骂……
刚下过雨的湖边,一个抓了鱼虾的孩子正喜滋滋地像另一个炫耀自己的成果……
满是陌生人的幼稚园,一个孩子正为了另一个受了欺负而哭天抹泪的,挥动着稚嫩的拳头,像头暴躁的小兽,掘强而孤勇,头破血流,不死不休……
所有的片段串联播放像是一场无声电影,而这支离破碎的情节又像是年久犯潮的照片,雾蒙蒙的,花里胡哨的一团模糊。
席琨看不清楚他们的脸,也听不见他们的声音,但那身影和嘴型,他似乎什么都知道,却又什么都不了解。
他想伸手去触碰,但全身的气力像是被抽空了,酸软无力,就连动一动手指头都觉得举千斤鼎般吃力,而身体却越来越沉重,他在不停下沉,下沉……
水封住了他的口鼻,窒息感,恐惧感,绝望感,如巨大的黑暗漩涡扑面而来,他越发觉得头脑沉重,无法思考……
要死了吗,原来死亡前的这一分钟如此铭心刻骨,席琨昏昏沉沉地想,如果还有看见明天太阳的机会,他一定要……一定……
迷迷糊糊地想着,在闭上眼之前他隐隐约约看见一条黑色的影子朝他游了过来,再之后便完全丧失了意识。
哗啦一声,傅冥将人带出了水面,围在四周看热闹的刷的一下像潮水一样退散开了,像是怕沾染了什么瘟疫一般。
郝莱卡冲了过来,“老大,你怎么了!”
“让开!”冷冽地两个字,像是南极的千年寒冰。
傅冥冷厉地瞪了他一眼,开始给席琨按压心脏帮助复苏,见地上躺着的人依旧双眸紧闭,毫无生气,他只有一秒的犹豫随后便俯下身去——人工呼吸。
四片唇瓣相贴,无关情爱,他唇上的温度清晰传给傅冥,而随着时间慢慢过去,他越发感觉到透彻心扉的冰冷。
一次,两次,三次,如此反反复复,终于,席琨吐出了一口水,有了呼吸。
郝莱卡大气不敢喘的,一动不动地盯着,直到确定老大安然无恙这才松了一口气,倒像活过来的是自己一样。
傅冥的表情依旧严肃凝重,阴郁的脸色像打翻的墨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晕染开。他的周遭是是乌云密布,暴风骤雨的低气压,而骇人的怒气无处安放,正浑身翻涌着,令人心生畏惧。
他抱起昏迷状态席琨,以王者之姿睥睨全场,扫视了一圈众人后却只字未言,大步离去。
郝莱卡瑟缩了一下,鼓起勇气追了上去,“教官,老大他……”
傅冥脚步稍稍顿了一下,意味深长道,“郝莱卡,他很信任你。”
“我,我知道……是我的错,我大意了可……”
郝莱卡的语气充满了担忧,焦灼不安,以及自责,懊恼,愧疚,其中包含了各种复杂的情绪,但真正想说的,却如鲠在喉,不知怎么表达。
“你应该庆幸他没事,不然……”
傅冥没再说下去,因为他不敢想象这种可怕的后果,也想象不到自己能做出多么疯狂而荒唐的事情。
两人都陷入了沉默,郝莱卡像只委屈巴巴被遗弃的小狗似的,一路尾随着跟到了校医室。
“上将大人,幸好人抢救的及时,没什么大碍,我给他挂几瓶水,再让他多休息几天就好了,只不过……”校医推了退鼻梁上的眼镜,面露难色。
傅冥看着床上昏睡中的人,眉头一直不曾舒展开,“不过什么?”
“他究竟何时能醒,换句话说,还能不能醒过来,这个真不好说。”
郝莱卡急了,插嘴道,“医生,你这话什么意思啊。”
“刚才的人工智能检测到,他体内好像有大量的安睡芬存在,但是据我所知,这种药早已被列为国家违禁药品,不应该出现在市面上。”
“安睡芬,不就是前几年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药剂吗。”郝莱卡蹙着眉,摸了摸下巴继续道,“据说,一丁点的药粉便可以放倒一头鲸,并且药效极快,短短数秒便可以让人完全失去力气。”
“没错,这种药粉可以使人大脑神经发生紊乱,使其瞬间产生强烈的休息信号,从而各个部位感官丧失活动能力。”
傅冥把席琨露在外面的手臂放在被子里,又给他掖了掖被角,“这就是为什么席琨在水里那么久却没有呼救的原因。”
“怪不得,我一开始没察觉到老大溺水。要不是……”郝莱卡说着说着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靠,我怎么把奥维多那孙子给忘了!这一切都是他搞的鬼。”
接着他一五一十把起因,经过,结果都巨细无遗地讲述了一遍,同时心虚地弥补上了一个被遗漏掉的情节。
“你是说,在你刷卡时,听见有人叫你,就在你回头去看时,水被人来了个二次调换?”
“没错。也就只能是那个时候了。”郝莱卡懊恼地敲了敲自己得猪脑子,同时咬牙切齿地想手撕了奥维多。
“我觉得,如果对方也有所察觉,那为了保险起见,应该不止是第二次调换位置这么简单,而是两瓶中都下有药粉。如此一来,无论他喝了哪瓶水都万无一失。”
“卧槽,这么歹毒吗,害人还买一送一的,幸好我没喝,不然就跟老大一样躺着了,那谁来揭露他的恶行。”
傅冥一听他说起席琨,便不悦地瞪了他一眼,“那没喝的一瓶还在吗,拿给医生去化验下成分。”
郝莱卡自知说错了话,碰了他的逆鳞便灰溜溜地找证据去了,而医生也很自觉出了房间,并顺手带上了门。
这个情境似曾相识,也就在几天前,他们也共处一室,只是此一时彼一时,那时他知道他没有危险,还能调戏一把占占便宜,但此刻……
傅冥温热的手掌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心里暗暗发誓。
你放心,伤害你的,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床上的人,心有感应似的,小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此时的席琨,正深陷一场冗长而复杂的梦境,难以自拔。
而这种黑暗而漫长的沉睡中,有些沉睡许久的东西正在逐渐苏醒,比如,那些被抹去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