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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3 天堂里的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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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柯,是我今后用尽一生要疼惜、守护的名字。
——无名之人
我第一次感觉活出自我,是违逆了父亲的意愿上了一所音乐学院,放弃Viatri航空公司的继承人身份,爱上了一个叫林秀贞的普通女人。
我大学毕业后就和林秀贞结了婚,在此之前就已经和父亲断了联系,搬到远离市区的东城,这里没有人知道我是谁,更不会有人过问我们的过去。
在这里生活了两年,虽然没有以前的锦衣玉食、高档的生活质量,但是现在的温馨与无忧是我一直想要的。
我从来都没想过再跟以前的事有牵扯,更没想到...会这么快。
父亲坐在我那小家里的时候,我才刚买菜回来,看到出现在这里的父亲完全忘记了反应。
我能清楚的看到他从未变过的严苛脸上,出现的失望与不满。
他永远都坐的板直,威严之气从未少过。
“柴米油盐,生火做饭,每天都围着厨房转悠,你还有一点继承人的样子吗?”。
语气里满满都是责备的意味。
我进屋,将菜放到客厅,屋子里没有秀贞的身影,门我也就虚掩着了。
为父亲打上一杯热水,语气平淡“这里早没什么继承人了,只有一位音乐老师”。
不提这还好,一提米恒就生气“放着好好地公司不要,非要搞音乐,缩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你小时候也没这么玩物丧志,不顾大局!”。
“我的梦想,我的抱负在你眼中重要吗?从来都是一文不值,让你认可我,就有这么难吗?”。
“你的梦想就应该是金融、管理,你的抱负就应该是继承Viatri,让它更繁盛”。
“我做不到你期望的那样,你不是一早就知道了吗?还来做什么”。
父亲冷笑一声“呵,你关心我吗?关心公司吗?现在我一个黄土半掩的老人撑着米家,底下多得是想分散权利与股份的牛鬼蛇神”。
我迟了迟说“你早该培养一些年轻人才来帮助你”。
父亲生气“我又不是没儿子,为什么找别人?我就你这一个亲人,难不成还找一群外人?!”。
“别人都巴不得要一家全国最大的航空公司,怎么就你非要往外推,我...”。
打断父亲愈加激动地情绪“你走吧,别再来了”。
说到红着脸的父亲生生停住,看了我好一会,才开口“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一点也不像我”。
说没感觉是假的,每一个人都想得到父亲的认可,我也不例外,只是...我们永远背道而驰。
场面一直寂静着,父亲终是忍不住,不想再呆下去,应该是不想再看到这般无用的我吧,起身往外走。
秀贞不想打扰我们父子俩的交谈,原来在外面等着。
她与父亲正好面对面,隆起的小腹也落入他的眼中,眼中似乎浮现一抹复杂的情绪。
“站在外面做什么?快进来”我走过去把她拉进来,也是不想让父亲再看到她而生气。
父亲许久才出声,但却连头都没回“她的身份、你们的婚姻不仅是我不赞同,还有公司的股东、董事会成员都不看好,我知道这些你都不在意”。
“因为跟这个女人相比...你连家都可以不回,连公司都不要,连我这个父亲...都不认”。
这一刻,我仿佛在父亲宽厚的背影上看到了寂寥与沧桑。
“随便你吧,当我从未来过”。
父亲离开了,按理说我的生活又恢复到往常一样安宁,可是,此时我却不这么觉得。
秀贞看出了我的愁绪,拍了拍我的手背“去帮帮他吧?”。
我疑惑的看着她。
她温婉一笑“我还有你,还有她”幸福的摸了摸肚子“可是你父亲...就只有你一个人了”。
我为她维护“你不怨恨他吗?他曾经反对我们在一起,还对你那般的言行”。
她继续说“我们都已经初为父母,好像一瞬间我就明白了,他们都很爱自己的孩子,只是每个父母的方式不同,但是本意都是一样的,他总会变好的”。
“回去帮你爸爸,我们在这等你回来”。
内心被这温暖触动,怀抱住她和我们的孩子。
“好”。
就这样,为了成为一个好儿子,为了成为一个好父亲、好丈夫,我回到了米家,也回到了Viatri公司任职。
刚到公司任职,我本着从底层做起的基本,没有运用一点董事长儿子的特权,一年时间从员工坐到副经理。
那些想看我笑话找我麻烦的董事会成员们,都暗自惊叹,他们从未想过我这叛逆逃跑的人,会有经营一家公司的能力。
因为职位上升,我回东城的次数越来越少,本来缓和的父子关系,在我多次提议接秀贞回来被拒而重归原位。
更是在女儿出生不久后,父亲要我联姻的决定让我更加确信了,我以为他会变好的想法是多么错误。
我想再次逃离这个家,逃离这个顽固不化、想掌握我人生的父亲。
可他却威胁我,若是我敢走,他米家永远不会认那一母一女的存在,哪怕是死后,米家的墓园也不会有她们。
被米家认不认可我不在乎,入不入米家墓园我更不在乎。
但最后牵制我的竟然是一张小小的化验单,上面的名字与检查结果都是我无法承受的。
我当时瞠目的看着手上的照片和化验单子,耳边只记得他说的那几句话。
“若是不信,我这还有她医院的问诊、检查记录,要是还不信,医院的视频要不要看一下?”。
“你若走了,带不走这里的一分一毫,你有能力维持她的生命吗?”。
“相信我,你以前不在乎不想要的,才是你现在最需要的”。
‘肺癌中晚期’五个字在我眼中晕眩,已经泛起湿意。
他说的对啊,我离开...走的坦荡荡,但却真的是一无所有的回去。
这个病按医学来说是已经没得治的,治疗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延续生命。
看着为刚出生的女儿和秀贞拍的照片,我哭的不能控制。
我留了下来....
父亲答应我,我可以不联姻,他也会安排秀贞最好的治疗,但是他对我的要求就是不能再见她们母女俩。
全身心在Viatri上,只有我当上董事长的那一天,真正成为Viatri的最高权利者时,我做什么他都不会再管。
这是一场赌注,赢了我什么都有了,但是一旦输了,我便一无所有,但是,我赌了...
职场不可能一直顺风顺水,我用了将近十年成为了总经理,但是这董事哪是想做就能做的。
时间越长,秀贞的身体越来越病重,女儿成长的越快,我想念她们就越深。
对于工作,我已经费神费力到匮乏,只有看着满满柜架上的照片时,才能得到身心上的治愈和慰籍。
白天处理公司大小琐事,与父亲一直僵持着,晚上就一头扎进房间偷偷地写歌谱曲,寄给秀贞,我知道,女儿很喜欢。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没有睡过一个安稳的觉。
终于在我荣升董事长的那天,我可以名正言顺接他们母女的时候,秀贞的病复发了,医生说只有不到一年的时间了。
我跟秀贞就那么静静地度过一天,好像什么事都未曾发生过,她跟我讲了好多的事情。
比如女儿很乖很听话,像我一样有音乐天赋;
她收养的男孩浩锡学习特别好,说要是女儿能有他一半上心就好了;
说女儿很爱吃糖,尤其是苹果味的棒棒糖,但是一定要少吃,让我别惯着她;
说女儿想上音乐学院,但是却从来都不说,怕增加母亲的负累;
说女儿最近好像到叛逆期了,有些敏感,比别的孩子心智开得早,要多关心她的成长。
我听着听着落下了泪,靠在她瘦弱的颈间哭泣着。
秀贞眼角湿润,她向我道歉,说她不敢在女儿面前提‘爸爸’这两个字,她没说原因我也知道,女儿觉得我是个抛弃妻女的人。
十四岁的孩子正上初中,对于女儿我并不陌生,我常常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注视着她,参与了她的成长。
她是那般的与世无争,无忧无虑,她从不知道秀贞的病是这般,觉得真如母亲说的那样是一些咳嗽的小毛病,会有病根,但不严重。
在她面前,母亲做到十四年一切正常,在她眼中,是个永远不会说谎的温婉女子,但是那却是母亲说过的最大谎言。
她没叫过我爸爸,也没有正眼瞧过我,尤其是在秀贞走后,她对我的怨恨越来越深。
她和那个叫浩锡的男孩被接回米家,那天被郑邺收养栽培。
而对于女儿来说,突然出现的父亲,冷热无常的爷爷,一栋永远温不热的别墅,自此她失去了母亲。
十四年,我都没和女儿说过一句话,我们是父女,但其实说是陌生人也不为过。
而秀贞的离开就是导火索,给了我们一个沉痛的打击。
女儿从此性情大变,从乖乖女变成叛逆少女,旷课逃学、打架斗殴、常驻网吧酒吧,该叛逆的她近乎全她都沾了。
但她从未说谎过,做了什么没做什么她都没有半点遮掩、强辩。
我一直觉得父女关系,要循序渐进,对她的关心和照顾因顾及她的感受,我都在暗地里偷偷地做。
但是直到她把几个女生打进医院,学生家长联名要去教育管理所举报她的时候,我对她第一次发了脾气,也展现了父亲该有的严苛。
因为低血糖住院显然是不够严重的,我谎报女儿重伤,也趁机把她关在医院里冷静冷静。
那几个月,她竟然一点乱子都没惹,这倒让我很欣慰,也可以安心的去美国谈合作。
这是我最后的工作,结束后我就不再任董事一职,女儿既然已经变好,这说明我这父亲也有接近她的机会了。
一直想掌控我的父亲竟同意了,毕竟这么多年的努力,公司的董事会成员已经没有再针对米家继承人无法管理好公司这一点不放了。
最后的合作,是父亲给我最后的退职任务,好像秀贞的离世也给了他一定的影响,他对所有事的控制欲没有那么强了。
我想要的很简单,成为一个好父亲,今后的时间与精力都在好好照顾女儿这一件事上。
在前往机场的车上,还在想着秀贞走后,我一直没有动笔的歌。
想到这,竟有些手痒,刚劲有力的字迹跃在纸上...
【微风吹拂着,凉吾火热之心也四季更迭者,教我好心焦;落英飞散,暮春之夜 一人芳香,萦绕不散姗姗来迟者,教我好心焦】
在最后一个字顿住,我眼中渐渐湿润,却面上浮现笑意。
而之后的所有意识,在一声巨响后...全部归于黑暗,从此再未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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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护车、警车的声音不绝于耳,一辆被撞的严重的车翻倒在公路边,一只满是血迹的手搭出窗外,血顺着指尖滴落,已经没有了温度。
而冷风从破碎的窗口贯穿而过,带出一张张白色的纸张,犹如在这上方绽开的百合,却沾染了鲜艳的红色。
连带着那唯一一张有着墨迹的眷恋一同远去,消失不见。
此时在一家偏远医院的女孩,盘坐在病床上,咬着苹果,在纸上写下渐渐记起的开端。
微风吹拂者....
【‘柯’字是植物根茎的意思,虽然平凡但是顽强坚韧】
【米柯,我的女儿就叫米柯】
【我希望她平凡的幸福着,无忧无扰,一世安稳】
【什么时候,你能叫我一声爸爸啊】
【我爱你,女儿...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