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炒粉侠》离岸之殇

6、五 归家 大雨终于

　　大雨终于在这黑暗中停止，炒粉侠推着三轮车走在这幽暗的道路中，这条路已如他的肌肤纹路，熟悉到他闭着眼睛也可以走过去，小路上无论坑洼有多深，他都是直直的走过去，走过泥泞后拍拍水渍，继续慢慢摸黑行路。
　　他还没到家时，天已有些亮堂了，路边村落的公鸡，正雄壮的喔喔打鸣，瓦房门前的石头，被从屋檐瓦片上留下的雨水击打，叮咚作响。雾气笼罩在他身旁，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冰凉而湿润，他停下车，在这雾，风，天地里，举起双手，迎接这初来的早晨。
　　他的家，在城郊的垃圾场里，每天早上，各种垃圾车排着长队鱼贯而入，里面的人便开始忙碌走动。进入其中，各种气味扑鼻而来，大家戴着口罩，机械而快速的动作着，他一般晚上卖完炒粉回来，休息两三个小时，便再加入到这繁重的垃圾处理当中，和其他人不一样，他任劳任怨，而且仿佛有无限的精神力，仿佛如一只勤奋的蜜蜂。
　　连垃圾处理工觉得脏的，他却都能处之泰然，甚至于乐在其中，欢喜时就用手指弹击铁锹奏起音乐来，引吭而歌。
　　在这里，大家都叫他“细伢子”，也就是小孩子。
　　他也很喜欢这个外号，以前他小时候最喜欢的，就是光着身子在泥地里打滚，迎着风奔跑在齐腰高的草丛里，他喜欢这世界，喜欢这天然的一切，然后像个细伢子，被拥抱在它们广阔无垠的怀抱里。
　　今天他回来的很晚，前面的道路上已挤满了垃圾车，他把三轮车放在树林里，从小路走入这垃圾场，旁边的人不时招呼着他，让他帮忙，他便微笑着上去搭把手，这样的早晨，他熟悉且习惯，即使昨晚他很累。
　　经过两三个小时的忙活，才基本把垃圾处理的七七八八，垃圾场主把他叫过来，付了他一天的工资，他便悠悠然往家走去。
　　进门前，他在房前搭起的小棚里洗换衣物，冲洗身躯。疲惫和泥泞，一股脑在凉水的恣意冲击下溃不成军。
　　他的喷头和皮水管都是垃圾堆里捡来的，喷头有个角被磕破了，其他地方的水都是淅淅沥沥，那个角上却喷如泉涌，他却很喜欢，稀里哗啦的变换着各种角度姿势洗了个七荤八素。
　　他恣意的横生于天地之间，不为人所累，不为己所悲，昨日无论如何，今日都是冲冲洗洗照样过的横竖自如。
　　他洗完澡后，便把衣服也快速洗了，换上干净的白T恤，他觉得开心极了，他仿佛忘了，他就在这垃圾堆下，他呼吸之间，仿佛没有各种垃圾焕发的奇特气味，他的味觉，停留在新换的衣服里。
　　他打开房门，拉起灯来，房间不大，却很干净，很整齐，大厅中央摆着一台八仙桌，四个脚倒有两个拿着泡沫垫着，几张椅子放在桌下，样式各有不同，却各有特点，有的椅背雕花精美，一边却少了四分之一，有的刷漆均匀，却又有凳脚不平，坐上去就可以像骑木马一样上下翻腾。
　　桌子前面是一张旧电视柜，上面有一台小电视机，左边有一个破旧相框里放着一张黑白的老人像，电视机接着一个旧机顶盒，他通过这台电视连接着外面的世界，即使电视台越来越少，信号也越来越差，幸好他还有一台老式VCD，这是他的最爱，他在处理一堆垃圾的时候找到了它，鼓捣了几天才修好了它，他每天一个例行任务就是去垃圾堆里翻碟片，然后一股脑带回家，一个一个翻看，有的碟片已经开始发花卡机，不时透过电视音响发出咔咔响声，在这里，他有林正英，周润发，李连杰，即使他认不太全。
　　左边角落里放着很多东西，摆的最显眼的，是一台录音机，那是一台大号的老式双响录音机，他将他擦的油光亮，磁带也是各处翻来的，还有一些是去附近村落里要来的，这里有高胜美，邓丽君，但还有周杰伦这样的，让他总是翘好舌头却说不出来的，只好跟着节奏摇头晃脑。
　　他的床在屋子右边，简单却干净，被子整整齐齐的，他每天都会把被子折成各种不同形状，以满足自己的新鲜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