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蓟》麦沺

2、冬阳

　　两个多月以后，后城。
　　“好冷好冷……”
　　整个身子浸在水中，寒水冰冷刺骨，将身体蜷缩，紧紧抱住自己，紧一些，再紧一些……
　　看到白蓟蜷缩着身子，使劲贴在墙角，眉头紧皱，嘴里还在不断重复着“好冷”。白向的心一阵抽疼，必定又是做噩梦了！慢慢将热好的温牛奶贴向白蓟的脸庞，语气极其温柔：“小蓟，起床了。”
　　突然的温暖，让噩梦中的白蓟慢慢醒了过来。
　　“再躺五分钟，就五分钟。”
　　“今天开学，也是咱们转学第一天。”
　　见白蓟还是纹丝不动，白向将牛奶放到一旁，轻轻将白蓟抱到了餐椅上。又折回去将牛奶拿了过来，喂到白蓟的嘴边。一系列的动作，熟练的让人心疼。得是被奴役了多久才会这般熟练！
　　大口的牛奶下肚，白蓟这才舍得张开惺忪的睡眼。满足的笑着道：“你说，我有全世界最好的哥哥，我还读什么书那，干脆一辈子赖在家里，赖在你身边算了……”
　　这不就是他白向最大的奢望吗，可是理智却制止了他想要回答“好”的冲动。
　　“小蓟，因为事故，课程咱已经落下很多了，不能再耽搁了。”
　　白蓟长叹一口气，瞬间又泻了气的皮球一般，双手下垂，脸贴着餐桌半趴着。一脸天真无害的模样，道：“仙女哪里还需要上学的呀，掐指一算，便什么都知道了！”
　　“我知道你的担心，你现在对一切都很陌生，会害怕，但是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咱们总归是要往前走的。”
　　将剩下的牛奶一口饮尽， “也是，仙女是有职责的，理应降妖除魔，行万里路，尝世界美食，着实不该屈尊在这小小房间之中。”白薊边说边收拾了起来。
　　姿色天然，一貌倾城。真是存在的。简单的校服，简单的马尾，不简单容颜。即便是朝夕相处的白向也是呆滞住了好几秒。
　　“不走吗？”白蓟轻浅一笑，拿起书包，转身出门。
　　白向快步的跟了上去。
　　接近冬天的尾声，后城的早晨却依旧的寒冷。
　　“咱们原来生活在另外的城市，爸爸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两个月前，你和妈妈开车外出的途中遇到了车祸，你失去记忆，但活了下来，而妈妈却永远的离开了我们。为了和过去的一切告别，我带你来到了后城，决定开始新的生活。”这些话是白蓟刚醒来时白向说的，也是唯一一次在白蓟面前提到家人。后面再也不愿多说了。白蓟以为那是对于哥哥来说，不愿提及的回忆，加之自己对这些事情好像也没有多大的感触，就没再多问。反正，她只需要知道有个哥哥会关心她，照顾她，便足够了。再者。白薊莫名喜欢后城。也许是她本就属于这座寒冷的城市！
　　8路专线的起始点刚好是白蓟家的小区，这个小区是个富人区，很少有人坐公车，因此8路专线便成了两兄妹的专车，看到空无一人的公车，白蓟格外的开心，径直的跑向了最后一排，指着靠窗的位置朝白向得瑟道：“以后这便是我的专座啦，任何人不得霸占。”
　　“好”白向从来不会反驳她。
　　至于为什么住在富人区，白向的解释是妈妈生前生意做得不错，因此，留下了些资产。
　　白蓟坐在最后一排的位置，一直盯着窗外的一切，生怕错过点滴。对于现在的她来说，一切都要重新开始，当然，也包括认识这座城市！
　　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并排等红灯的黑色轿车内，大约17模样的少年，戴着耳机，静静坐着，清晰暖人，宛如久违的黑暗里突然照进来阳光一般。让人流连忘返。
　　红灯每次的闪动都会让白蓟的心跳一再加快，白蓟第一次希望这红灯慢些慢些再慢些。7、6、5……2、1，绿灯亮了，故事也就此开始了。
　　“快点快点，跟上去！”
　　“嗯？”
　　白向一脸疑问。
　　“哈哈哈哈，那个那个……这不专车嘛，触景生情。哈哈……”白蓟脸上的笑容格外灿烂了。
　　是啊，只要你能继续这样子微笑，即使一辈子以哥哥的身份待在你身边，我也愿意。白向心想到。
　　落叶，操场，小径，回廊。一切和谐美好。这便是后城中学。
　　“看来大家新年都过得很开心。那就让你们再开心点，给大家介绍一下咱们班的两位新同学……”底下早已一片沸腾。
　　“稳住！见惯了金兰老师我这般美貌，你们早该学会了冷静才是。”班主任一边扯着嗓子喊一边用手示意同学们安静。
　　但丝毫未有效果。班主任无奈耸耸肩，转向白蓟和白向，说：“既然同学们那么热情，来满足一下他们的好奇心，来个360°无死角的介绍吧。”这话说完，才换来了一片寂静！
　　明明白向挨着班主任，却丝毫没有任何要张嘴的意思。白蓟见状，赶紧接话到：“初次见面，留点悬念，行不行呀，老师？”其实是白薊真的不知道该介绍什么 ，因为她本人对自己的过去也都是一无所知！
　　你都笑的一脸灿烂了，我能说不行吗？“没问题，开始吧。”
　　“各位同学，大家好，我叫白蓟，最大的爱好是晒太阳，交朋友。所以，我希望，能和大家成为朋友，然后一起晒太阳。哈哈。”重新沸腾！
　　“没问题啊 ，成为男朋友都没问题！”
　　“这么好看，能没男朋友吗？别想了！”
　　“哝，旁边不就是吗？”
　　“哎，果然，长的好看的都是和好看的人一起玩！”……
　　一波议论声未平一波感叹声又起。
　　“好了好了。”金兰老师再次试图让场面不要失控，望着白向“到你了！”
　　全班同学又瞬间安静了下来，尤其女孩子，精神紧绷，极其认真的等待着这个男生的自我介绍。
　　“我是白薊的哥哥……”
　　然后呢，没有然后了？突然反应过来的几个女孩子激动的尖叫起来。“啊啊啊，不是男女朋友，哈哈哈……”接着，男生女生，又都开始疯狂了！之前模棱两可的担心，现在海阔天明的开心。总之，大家都有机会啦！
　　教室里，少男少女青涩活力，明明一样的校服，有人生着的光却熠熠生辉！白薊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男生，那个坐在车上带光的男生！
　　“那，你们，就自己找空位坐吧！”金兰老师话音刚落。
　　白薊就箭一般的往那男生的方向跑了去。他后排刚好还有一个空位，白薊一脸甜意，对着座位上的女孩子问道：“我坐你旁边，好不好？”
　　女生低着头，厚厚的刘海遮了半张本就瘦小的脸，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变化，但依然从语气中听到了惊讶。“嗯？好……好啊……”
　　见白薊坐下，白向走到白薊隔壁组并排的座位，本来有两个男生坐在那，白向没看到一般，直接将书包丢在了桌子上。
　　“这是…这…”座位上的同学声音越发没了底气，白向虽一句话不说，但浑身透露的霸道却让人很是胆怯。
　　“走，我们去坐那边的空位吧。”
　　“可是……”
　　“走吧，走吧！”
　　两个男生心不甘情不愿的将座位让了出来。
　　下课铃声刚响，白薊迫不及待的伸出那只蓄谋已久的手。“你好啊，又见面了！”
　　声音里显而易见的激动，引起了周围几个人的注意，这才发现，白薊的目光在前桌的男生身上。然而，那男生全身上下，没有一丝波澜，只看得见眼神里的冰冷。
　　是坐在他旁边的男生先打破了这尴尬。“哎，你好你好。看到美女，一切都好！嘿嘿，话说，你们认识？”
　　白薊收回了手，拉了拉椅子，尽量让身子往前倾。回答说：“早上来上学的路上遇见过！”眼睛依然盯着前桌的那男生。
　　“瞧瞧，如此貌美的女生，你一天就遇着两次，可以去买彩票了！”说着还把手搭了过去。只见那男生将搭在身上的手推了下去，然后又恢复到刚刚的姿势，继续看着手里的书本。
　　“别理会他，他向来就是这么讨人厌的。自我介绍一下，尹枫，咱们学校的颜值No1，当然！很明显哈！旁边这个讨人厌的家伙，叫夜苋，没什么好介绍的，总之，两个字-无聊！”依然是刚刚接话的男生介绍着。
　　“嗯嗯”，白薊仔细倾听且回应着。
　　“你同桌，郁小小……”尹枫停顿了下，看着旁边的女生介绍到。
　　郁小小突然神经紧绷了一下，把头压得更低了。
　　白薊伸手过去一把拉住郁小小的手，说到：“小小啊，你好，很高兴能成为你的同桌，以后，请多多关照！”郁小小被白薊的热情吓到，缩了缩手，然后看着白薊满脸笑容，又小心翼翼的回答：“嗯，多多关照。”
　　“尹枫，小小，夜……夜苋。”白薊笑得格外开心。心里呢，疑惑着…
　　“是哪个夜，哪个苋呢？”
　　然后，她很快从小小那里得到了答案。
　　喔，苋啊，是喜欢温暖，伴阳而生的苋啊！
　　这对于性寒的薊来说确实是很大的吸引呀。
　　出事以前，白薊性格开朗，特别爱笑，出事以后，依然喜欢笑。只是笑容里少了许多坦然，这个过程及变化，白向是一直看在眼里的。
　　刚刚的笑容，对，就是白薊以前的笑容。白向看着，心里五味杂陈。他高兴，是因为白薊脸上又出现了以往的笑容，也失落，毕竟让她如此的人不是自己。
　　下课铃声刚响，教室外就挤满了人。都说是高二4班来了两个转学生，颜值爆表！
　　“小小，我们一起去吃饭吧，如果吃完了有时间的话，麻烦你再带我们逛一下校园，好不好？”
　　郁小小迟疑了一会，然后小声的回答道：“好。”
　　食堂里，又是一阵的骚动。
　　郁小小有点后悔了，不该答应白薊和她一起吃饭的，她习惯了躲在暗处，可是，和她在一起，注定要引入注目。
　　郁小小低着头一个劲的往嘴里塞糖醋排骨。
　　“小小，你也很爱吃糖醋排骨吗？哈哈，我也超喜欢的！不过，咱们食堂这个没有我哥做的好吃。周末你来我们家玩吧，让他做给咱们吃！”
　　郁小小抬头看了眼坐在白薊身旁的白向，他正安静的吃着饭，好像俩人谈论的话题和他并没有关系。
　　白薊继续说到，“还有麻婆豆腐、红烧肉、醋熘鸡等等等等，反正他做菜啊，超厉害，你一定爱吃的。”
　　“那个……”
　　郁小小看了下白薊诚挚的眼神，重新说道：“等周末看，没其他事的话我再来。”
　　“好啊好啊……”
　　“哥，周末咱们早点去买菜，不然菜市场那家的排骨总是买不到！”
　　“好。”白向终于有了回应。
　　“排骨我也爱吃的啊，小小咱们那么好的朋友，你要去蹭饭带上我呗……”
　　说话的正是后城中学的校花，也是网红达人，听说是因为一段舞蹈而蹿红网络。一边说着一边坐在了小小旁边。
　　“欢迎啊欢迎，大家现在都是同学，我也想尽快和大家都成为朋友的。”白薊回答。
　　郁小小没有接话，只隐约感觉她的身体在发抖。
　　见小小没有回答，古代稀继续说到：“看来，小小是嫌我胃口大了呢，那，下次吧。”然后起身准备离开，又突然转过身来，微笑着：“小小，别忘了喔，今天周四，咱们放学后活动室见！白薊，你想来的话，也可以来参加我们舞蹈社的，你这样子的外貌，不跳舞可惜了。”
　　“舞蹈吗，我不是很感兴趣，不过倒是很乐意去看小小跳呢……”
　　郁小小的身体突然僵住，猛的抬头看着白薊，眼神里充斥着排斥。
　　白薊以为郁小小这是害羞，赶紧接着说道：“不过啊，今天不行，今天我有其他的安排！小小你多练习下，我下次去看你跳好了。”
　　郁小小没有回应，但是白薊没有太在意，想着她应该本就是这种冷的性子。不过不怕 ，慢慢来嘛，白薊本就厚脸皮惯了，天天贴哥哥一样贴着小小就好啦！总有一天，会成为朋友的。
　　下课铃声响起，郁小小还在慢悠悠的收拾着书本，好像很不愿意离开教室。
　　白薊开心的调侃道 ：“小美女，那么舍不得小姐姐我啊，没关系的，赶紧回家，明早姐姐给你带好吃的来！现在呢，姐姐有任务在身，先告辞啦。”
　　说完，一溜烟的跑了。教室外，白向使劲的追赶着：“你跑慢点，别摔着了！”
　　再慢点就跟不上他了，他是白薊的光，她不能迷失方向的！白薊没听到一般，还是一个劲往前冲。
　　“你要去哪里？别跑那么快！”
　　“哥，你、你先回去，我一小会就回来，好不好 ，好不好？”边说边撒娇着。
　　“可是，你到底……”
　　“特工执行任务，嘘……”这下更犯规了，又是撒娇又是装可爱的。
　　白向就沉迷了几秒钟，然后就真的没再跟上白薊了。
　　离学校不远处的书店外，白薊一直在徘徊。
　　“进去这么久怎么还不出来，我再跟进去，夜苋会不会觉得我是变态？”还在犹豫要不要进去的时候，脚已经不听使唤的踏了进去。
　　“可是，人呢？明明看见他们进来这里，没再出来了啊。”
　　“干嘛呢，在找什么？”尹枫突然从白薊的身后冒了出来！
　　“我，我……我是来买这个的。”白薊随手抓了本书掩饰自己的慌张。
　　“笔记本？”尹枫惊奇的问到。
　　“对啊，就是笔记本，嘿嘿……”越是心慌的时候越要笑得坦荡。
　　“要写很重要的东西吗，选那么久？”
　　“对啊，很重要，非常非常重要的东西！”
　　“好，那你慢慢选！选完报我名字5折优惠！”
　　“五折？为什么？”
　　“因为我长的帅！”说完笑着往里面走去，又消失在了书架后。
　　最后白薊还真五折买到了那本笔记本。
　　回到家时，白向已经做好了她最爱吃的一大桌子菜等着她了。
　　“好香啊，刚好我太饿了！”说着准备去夹肉。却被白向及时制止了！
　　“你肠胃不好，先喝点热汤再吃饭！现在赶快去洗手，我去端汤。”
　　什么细嚼慢咽，什么女孩子吃饭不要出声音。在白薊这，根本不存在的。不怪她不够淑女斯文 ，都怪白向做菜太好吃！
　　一顿风卷残云过后，白薊想要用洗碗来表示下对白向的感谢！奈何白向不允许啊。白薊反正也厚脸皮惯了，也就放弃了抵抗，不，是直接没有抵抗！然后将新买的本子拿了出来。
　　“追光。”白薊在第一页写上这两个字，然后翻到了下一页，接着写到：“第一件事：靠近你！”
　　然后拿出手机，在那搜着“怎样撩男神”“怎么让男神喜欢你”“高冷的男生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子”等等这一类的话题。
　　白向回来时，她还在搜索着，一边搜索一边记笔记。
　　“就那么喜欢吗？”
　　白薊转过头，笑了一下：“哥，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就是你一直生活在黑暗之中，突然间，有一束光照了进来。”眯着眼睛顿了一会。“所以！拼尽全力，也要抓住！”
　　一字一句，异常坚定。
　　白向轻轻笑了笑，没有说话。
　　成不了你的光，那就守护着你还有照耀你的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