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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受辱 把并未痊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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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天气,虽有些微凉,但也算得阳光正好。
莫萱坐在正殿中的矮桌旁,望着门外绚烂夺目的阳光,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矮桌。
“这么好的天气,岂能辜负!”莫萱一边想着,一边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这人躺久了,都感觉自己身上有一股霉味儿,正趁着这样的好阳光,好好驱一驱。”
莫萱来了兴致,站起身来就往门口走去。
奈何莫萱这才走到门口,小令那眼尖的小妮子就在一旁楚楚可怜的请求道:“还请公主回屋休息。现在天气已经转凉,公主虽看似痊愈,但身子还是比较虚弱,需要静养,实在经不起在寒风中折腾。”
莫萱把手伸出门外,感受不到一丝风,更别说‘寒风’,于是无奈的转头望着小令一脸假笑。
“还请公主不要怪罪奴婢,这都是太医的医嘱!”小令报以莫萱一个非常真诚的微笑。
自从莫萱转醒,小令与她相处,越发觉得失忆后的她变得可爱了起来。
莫萱虽然也想不听劝阻强行出门。但这才踏出右脚,小令就已经泪眼婆娑得跪下抱住了莫萱的左腿,而且无论莫萱怎么好言相劝都不会放手。不止如此,还偶尔把眼泪抹在莫萱的裤腿之上。
这样一来二去,莫萱也没有了出门闲逛的心思。
最后,就只有坐在正殿的矮凳之上,看着门外的好风光发呆。
而小令见莫萱确实断了出门的念头,便欢欢喜喜一蹦一跳的去厨房看汤药有没有熬好。
然而没过多久,莫萱就见到小令一脸慌张的跑了回来。
只见小令跑进了屋,‘咚’的一声重重关上了门。然后转头急切的看向莫萱说道:“公主,快!您先别在这儿坐着了,有‘客人’到访,快去床上躺着。”
莫萱冷不防小令这样匆匆忙忙又有些咬牙切齿得样子。顾不得多问,就被小令‘抓’到了床上躺了下来。
看着已经‘顺从’躺下的莫萱,小令急忙把床榻上的被子扯了出来,给莫萱牢牢裹上。又接着把被子两角掖在了莫萱脖子下。
做完这些动作,小令这才长呼了一口气,满意的拍拍手:“这样就好了,这样衣服就完全看不到了。”
莫萱见自己被小令裹成了木乃伊模样,挣扎着左右滚动两下,然后无辜的盯着小令。
小令见到莫萱一脸无辜又有些懵懵呆呆的望着自己,这才弓下身子对莫萱悄悄说道:“还请公主恕罪,只是奴婢刚刚见月贵妃的大丫头往咱们漫萱宫的方向来了,所以奴婢斗胆请公主避一避,一切交给奴婢即可。”说完还略有信心的朝着莫萱笑着点点头。
莫萱正想说话,就听见门口‘吱呀’一声。
小令听到声音,知是人到,向莫萱眨了眨眼睛并给了莫萱一个安心的表情,随即放下了床头的绸帐。
随即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悄悄吐出一大口气,这才慢腾腾回头走下了床榻。
“原来是秋月姐姐大驾光临!”小令装作一脸惊讶的样子,随即说道:“这门口的小丫头也忒不懂规矩了,见到秋月姐姐也不知道前来通传一声。看来是愈发没有规矩了,这可得好好教训一番才是!”
而躺在床上的莫萱,听到小令这话,差点‘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果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小令才跟我待了一段时间,竟学会指桑骂槐了!不愧是我的小令啊!”莫萱默默的把这个‘功劳’归在了自己名下。
也亏得小令不知道莫萱现在心中的想法,不然小令一定会可爱的反驳:“我不是跟你学的哦,而是我本来就会啊!!!”
“呵、是我不让她们通传的。”秋月并不在意小令指桑骂槐的话,反而捂嘴轻笑一声:“反正大家都是老熟人了,历来走得亲近,我便直接走了进来,所以还请你家公主不要怪罪才是。”她嘴上说着不要怪罪,但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屑。
“你这是做什么?我家公主喝了药已经睡下,你这样大声成何体统。”小令脸色一变,明显不高兴得呵斥道。
秋月听到小令这话,反而更加肆无忌惮朝着莫萱床榻方向大声说道:“那还真是对不住了!”
“你!”小令见秋月这副张狂无谓的模样,气的一时语塞,咬牙切齿。
“哟,小令妹妹这副样子可是为何?”秋月见小令咬牙切齿得模样,心中更是愉悦,语气中更显得意:“小令妹妹不要动怒才是,可别气坏了身子啊!你可是公主的贴身丫头,若是你倒下了,我担忧公主无人照顾,身子每况愈下。”
秋月一边说着,一边提起桌上的壶茶给自己满满倒上了一杯。然后在用自己腰间的手帕垫在了矮凳之上,这才坐下慢条斯理喝了一口。
“果然,莫萱公主的茶,皇上都是赏的最好的。”
“呸,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谁身子每况愈下,你家主子吗?”小令听到秋月这带有‘诅咒’性的话,生气的直接对着秋月‘淬’了一口,然后冲过去一把夺过秋月手中的茶杯扔在矮桌之上冲着秋月吼道:“你这是做什么,还没有一点规矩?这可是漫萱宫!”
即使这样,秋月也并不动气,依旧那副模样慢腾腾的说道:“既然说起我家主子。”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拍了拍自己脑袋恍然大悟道:“哎呀,我只顾着跟你说话,竟差点忘了我家主子的吩咐。”
一边说着,她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大红色小方盒对着莫萱床榻方向说道:“我家主子可是挂念公主得很,所以派奴婢特地前来看看,为表心意特此送上一点小小的心意,并祝愿公主早日康复。”秋月一边说着,一边拿着方盒向莫萱床榻走来。
“你这个什么意思?我家公主已经睡下了。”小令见秋月上前,立即上前几步挡在了秋月的面前。
“我这不是想看看你家公主嘛!”秋月翻了一个白眼伸手推了推小令。
“我已经说过了,我家公主已经睡下了,不便被人打扰。”小令早有预防,见秋月有所动作,赶忙伸手挡住了秋月,稳住身子,还顺势推了秋月一把。
秋月身为月贵妃宫里的大丫鬟,除了主子,哪里受过这样的气。现在被小令一推,有些耐不住性子,直接索性翻了脸:“你给我让开!”
“我已经说过了,我家公主已经休息。若你是来探望的,那已经探望过了,还请你赶快回去禀告你家主子,别让你家主子等着急了才是。”小令见秋月翻脸也无惧色,更是丝毫不会退让,反而更加挺直了身子。
“你!”秋月正准备伺机强行推开小令,就听小令大声呵斥道:“若你还不离开,我必将不顾阻拦把此事如实禀告皇上。”
秋月听到小令的威胁,虽是气急败坏。但转念一想,毕竟是在这漫萱宫,自己又不傻,若是将此事闹大,恐怕自己必定是吃不了兜着走。
“好,好,好!”秋月用手指了指小令,不甘心的狠狠瞪着:“既然如此,那我就不便打扰了。”
秋月一边说着一边转身把手里的方盒随意扔在了矮桌上并‘哼’了一声:“反正我家主子挂念你家公主得很,想必不多日,我家主子定会亲自登门拜访!”
临走时,还不忘拂掉了桌上的杯子。
杯子应声倒地,发出清脆的破裂声。
待秋月走了出去,小令才松了一口气,赶忙跑上前去关上门并别了起来。
靠着门缓了好一会儿,小令这才扯出一个笑容转过头来。
“别笑了,这笑简直比哭还难看,在我面前不用伪装。”莫萱已经坐在了床边之上,看着小令有些心疼:“刚刚,真是委屈你了。”
“怪奴婢没用,让公主受了委屈。”
“我哪里受了委屈,倒是你刚刚为了护我,受了委屈!”莫萱走下床榻,走到了小令身旁,伸手摸了摸小令的脑袋。
“公主,您不生气吗?”小令见莫萱脸上没有一点怒气,有些不解。
“有什么好生气的,毕竟人家可是好心送礼来的。”莫萱虽这样说着,但早在心里计划着要怎样收拾那主仆二人:“毕竟,欺负我不要紧,可欺负我家小令就是不行。必须得让她俩直接扑街!”
小令听到莫萱这话心里一惊,赶忙说道:“公主,您已记不得许多事情,可别这么容易就被诓骗了!”
莫萱知道小令是对自己的话有了误解:“你放心,小令。我虽是不记得前尘往事,但分辨是非的能力还是有的。”
小令这才点了点头,有些踌躇道:“若是月贵妃亲自到访,那还真不好办了。”
莫萱摇摇头:“我不怕她来,就怕她不来。小令,你不要担心,我自有办法应对。”
莫萱见小令还是丝毫不敢放松,便转移了话题:“小令,你说连月贵妃身边的丫头都敢对你我如此,那月贵妃是不是更加嚣张跋扈。”
不等小令开口,莫萱自己答道:“看今天这情况,用脚趾头也能想到了!”
莫萱望了望小令,神情复杂,柔声略带试探性的问道:“只是我比较好奇,若是以前遇到这种情况,我会怎么处理?”
见小令镇定的样子,莫萱这才继续说道:“像今天如此躲避,还是受了欺辱不吭声,再者是...找其他的发泄途径。”
莫萱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观察着小令的神情。只见小令眉心突然狠狠皱了一下,随即又展开。
“秋月嚣张跋扈。但你一威胁她,她就不敢造次。若是以往遇到这种情况,我禀告了皇兄,有了处置,那月贵妃也就不敢了。但现实完全相反。所以,我断定,以往遇到此事,我肯定没向皇兄禀告过。并且连同你们也不能向我皇兄禀告,我说的对吗?”
小令没有回答,但脸上已经开始露出痛苦的神情。
一击即中。
“所以,每次我受辱,小则发火,大则动刑,是吗?”
“你手臂上的鞭痕,是我干的,是吗?”
小令回忆起之前种种,伸手拉起自己的衣袖,看着上面丑陋的伤痕。痛苦的如同要休克一般,全身麻木,血液凝固,心如死灰。
“您都想起来了,是吗?”小令冷冷的说出这话:“若是想起了,意味着快乐结束,痛苦又要开始了吗?”
果然,那伤痕就是这公主做的孽!
莫萱此事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甚至有些后悔为什么要挑起这件事,这样纯粹是在把小令和自己的心都扯了出来狠狠蹂躏。
莫萱最重义气,虽小令是自己的贴身丫鬟,但她已把她当做朋友。不止如此,莫萱贪心的想要更多,比如:“她也把她当朋友,而不是无谓的主仆情谊。”
而最有效的办法,就是解开心结。而心结,就是以前的伤害。
莫萱只有铤而走险,用最为揪心,也最为有效的一种方式来解开:“把并未痊愈的伤口悉数剖开,把里面的烂肉尽数取出,最后用时间来真正痊愈。”
而现在,莫萱就是在做前面两步。
“我并未想起什么,小令。我相信用什么方式来弥补也无济于事,毕竟我对你的伤害已经实实在在造成。我选择在今天说出来,是因为我想认真跟你抱歉,对不起!”
小令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高高在上的公主竟会对自己这个奴婢抱歉。
各宫里其实或多或少都有体罚下人的事,早已经不足为奇,小令有时都觉得有些麻木。可哪个女孩儿不爱美?每当看到自己丑陋的伤痕时,心里或多或少会钻出一点恨意。
可当莫萱真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昏迷不醒时,小令又觉得有些惋惜。毕竟,无论怎样,她也是她的主子,大鎏国的公主,但也仅仅而已。
后来,她醒了。她抱着必死的决心向她求情,没想到她竟然轻而易举就答应了。没有为难她,甚至怜惜她。那个时候,曾经的害怕、讨厌、恐惧、憎恨就已经全然散去。但是,她又有了新的烦恼——那就是担心她的记忆恢复。
而现在,一切都不重要了。
“没关系!”小令放声大哭,心被泪水冲刷,变得一片雪白。
“你放心,我以后定会好好对你,我的朋友,小令。”莫萱默默流泪在心里念到。
“您放心,我不会再畏畏缩缩担心您是否恢复记忆。小令会敬您,爱您,一生追随您,万死不辞!”
心结,解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