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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洗心革面 濒危的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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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发走了龟公,蔡家门口还直愣愣站着一个孙大牛,恍恍惚惚提着铁锹,不知所措。
孙大牛一看就是那种憨厚耿直的人,事分轻重缓急,蔡有余现在哪有时间解决原主的情感历史遗留问题,他弱弱趴在青年背上,对着孙大牛讲了几句好话,把人先哄走了。
孙大牛也是好哄,虽然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但到底是听话地走了。
蔡有余松了一口气,心说这是真作孽啊,原主实在太渣,成日里招蜂引蝶,连自己村的老实庄稼汉也不放过。
现在,蔡家门口只剩下他们蔡家自己人和青年了。
蔡有余的一对弟妹没再哭了,但仍然抱成一团。小小的两只,紧紧的贴着挤着,长得很像的两张小花脸上,只剩下一对眼睛是明亮干净的,恐惧而警惕地盯着蔡有余,和背他的青年。
蔡有余看得心都揪在一起,连忙对两小只说:“哥错了,哥之前脑子坏掉了才会想着卖掉你们,你们别怕,现在哥脑子好了,以后再也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两小只:“……?”
蔡有余边说边拍青年肩膀。
他寻思青年为什么一直不放他下去?
总不能背人有瘾吧?
“屋里面的人还好吗?”青年的目光从两个孩子脸上越过,看向昏黝屋内。
“哎呀!”男孩儿一声惊呼,拉起妹妹往屋里跑。“娘!”
青年侧头,又又用那种让蔡有余觉得诡异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然后拔腿,也跟着往屋内走。
蔡有余:“……”
进了蔡家的门,青年皱了眉。他虽然早有准备,知道这家条件很差,但是没想到会糟糕成这个样子。
一进屋就闻到股难闻的气味,烂掉的菜叶子般发酵,盈满整间茅草屋。
屋子很小,没有像样的家具,只看见一个勉强可以称之为床榻的草席,铺在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后面,其上躺着个生死不明的女人。
女人骨瘦嶙峋,身上盖着一床打满补丁的暗沉薄被,不省人事。
青年自从在崖底醒来,便发现自己可能是失忆了。他忘记了很多东西,包括自己是谁,所以才会先跟着这个哥儿来到村里。
现在,看着这个根本不像是“家”的家,他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即便是丐帮的叫花子,住的环境也未必会差成这样。
两个孩子一左一右扑到女人面前,一个抬她的手,一个翻她的眼皮,想要摇晃又不敢使劲,只是一声一声呼唤着娘。
他们的啜泣声在腌臜的气味里搅弄,悲凄欲绝,惹人心碎。
蔡有余:“……”
蔡有余看着眼前垃圾堆里刨出来的三个“家人”,如果刚才觉得心揪,那么现在已经是心堵了。
做孽这样的话已经悄悄骂烂。
蔡有余努力张口喉咙,声线干涩,对青年说:“拜托你,放我下来,我要去看看我娘。”
“好。”这一次青年开口应了。不过他不是直接把蔡有余放下来,而是继续背着他往草席那走。
也就只有两步的路。
然而青年刚动脚,男孩儿便刷地站起了身。
男孩眼神恐惧警觉,张开双臂,像个小小卫士,用瘦小的身躯捍卫生命中一大一小最重要的两个女人。
但其实不用细看都知道男孩儿有多虚张声势,他只才八岁,长期的营养不良让他比实际年龄更小,极害怕,又极强撑:“大哥,娘快不行了,看在娘好歹生养过你的份上……你就让娘在咱自己家走,行吗。”
蔡有余:“……”
男孩儿很努力地求情:“大哥我求你了!等娘走以后,我给娘入了土磕了头,我就跟你去镇上,随便你把我卖到哪儿去,行吗!”
蔡有余忽然伸手。
他们距离很近,近到蔡有余可以轻易扇男孩儿一个大巴掌。
男孩儿在看到蔡有余手下来的瞬间,瞳孔瞬缩,但咬紧了牙关没动,倔强地等待熟悉的疼痛。
然而,这一次,不是。
熟悉的晕眩并没有落到脑袋上。
大哥那只可怕的手,只是碰在了他脸上,很轻很轻地动着。
男孩儿:“……”
男孩儿睁开一线眼缝,随即被所见惊到了:他看见最讨厌他们掉眼泪的大哥,竟然自己在流泪。
蔡有余呜咽:“我……我以前是畜生,连自己的亲娘都虐待,我真不是人,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男孩儿:“……”
女孩儿:“……”
两小只震惊了。
这辈子没听过大哥说过这种话。
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蔡有余当然不指望自己一句苍白的“错了”,立刻就能被俩孩子接受,可是他很希望得到一次“痛改前非”的机会。
原主是个彻头彻尾的大混蛋。
自从家里唯一的顶梁柱父亲死后,他就一直在剥削母亲,致使母亲积劳成疾,日益病重,最终倒床不起。
双胞胎弟妹年纪幼小,能干的活少,从来没有得到过好脸色,动辄就要遭受打骂。
后来,眼瞅着没用的母亲快死了,原主便盘起了新的心思,要把弟妹卖去怡红院,给自己换一笔嫁妆钱,好嫁去镇子上新勾搭上的布店老板的儿子。
如果不是被人推下山崖,让现在这个蔡有余穿了过来,恐怕,这个风雨飘摇的家,此刻已经散了。
蔡有余觉得,人生是如此不公,同名同姓都叫蔡有余,他是个孤儿,从来没有感受过家的温暖,而混蛋原主,明明拥有三个血浓至亲,却混事做尽,像对待垃圾一样对待爱着他的亲人。
蔡有余吸了吸鼻子,对着两个可怜的娃,算是替原主向他们道歉,也算是为新生的自己争取一个拥有家人的机会:“我错了,我是混蛋,狗蛋,你不用求大哥,得是大哥求你,求求你们,给大哥一个机会,让我改过自新,洗心革面,重新当一个好大哥。”
男孩儿:“……”
女孩儿:“……”
两个孩子完全懵了。
这样的大哥……他们只在梦里面见过。
难道……现在也是在做梦吗?
青年突然开口,打断弥漫在臭气里的怪异气氛,说:“不如,让我为令堂把个脉?”
蔡有余惊奇道:“把脉?你是郎中?”
“郎中?!”两个孩子听到这个向往过无数次的称呼,都惊呼出声,朦胧泪眼里闪出不可思议的光彩。
青年走到草席边,终于把蔡有余放下了。
青年放得还算小心,但蔡有余在他身上挂了一路,乍一下去,难免摩擦,顿时,疼得龇牙咧嘴频频嘶气。
不过蔡有余顾不上疼,挪着身子就去了女人跟前,用手指去探她的鼻息。
没有……呼吸。
蔡有余一窒。
两个孩子十分敏锐,也跟着一愣,然后仰起头,爆发出嚎啕的哭声。
青年:“……”
“先别哭,重病之人气若游丝,你这样探哪能探的准。”青年把蔡有余往旁边一拨,顺势坐下,修长手指屈起,搭上女人的手腕,开始把脉。
情况很不妙。
女人虽然暂时没死,但也快了,最多再残喘两天。
蔡家虽然从没请过郎中,但也见过偶尔出没的赤脚郎中和从镇上来的正儿八经的郎中,青年搭脉的样子实在是有模有样,顿时,都紧张地注视着他。
男孩儿急得一直捏自己裤子边缘的烂补丁,结结巴巴问:“郎、郎中啊,我娘还有救吗?”
女孩儿呜了一声,说:“就算娘有救,咱家也没有钱给娘看病抓药……还是把我卖了吧,大哥要是真变得好了,把我卖了,就有钱给娘看病抓药了。”
“这怎么行!”男孩急了眼,连忙说:“要卖也是卖我,我很快就能当苦力了,卖我划算!”
蔡有余:“……”
青年抬起了头。
茅屋昏暗,他的脸孔隐隐绰绰,唯眸光漆亮。
两小只立即歉意地闭了嘴,生怕再打扰到郎中诊脉。
青年却是淡淡说:“你们两个,好不容易你们大哥说不卖你们了,就别急着争论到底卖谁。”
说完,他松开了搭脉的手。
两个孩子于是又紧张起来,惶恐且期待地盯着他。
青年在三双欲言又止的眼睛注视下,先是沉默地坐了会儿,然后才开口,说:“令堂危在旦夕,我这里有一颗药丸,应该可以暂时吊住性命,但若想把人救过来,还是要请郎中。”
“什么?你不是郎中吗?”蔡有余脱口而出。
青年睨他:“我几时说我是郎中了?”
蔡有余:“……”
青年从衣襟里掏出来一个小小的黑色方形锦盒。
他将锦盒打开,登时一股药香扑盒而出,药香之浓郁,甚至把屋子里的臭气暂时给盖住了。
青年眉心微拧,说:“我想不起来这是什么药丸了,但记得它能在关键时刻续命,你们若是信任我,便将它给令堂服下,而后速寻良医行救。”
蔡有余直呼好家伙,还有这种神药吗?
他越发觉得自己砸晕的这个倒霉蛋不得了。
此男到底什么来头?
眼见蔡家一大两小都是直勾勾盯着自己看,却谁也没出声,青年便啪一下把锦盒关上了,说:“不信任我也无妨,只是留给你们的时间实在不多,若是不想放弃,最好现在就派人去请郎中,跟阎王赌一赌。”
蔡家三只:“……”
蔡母的情况,有眼睛的人一看就能看出来,说实话若不是青年诊脉,只怕他们已经跪下来哭丧了。
两小只眼巴巴盯着青年手里的锦盒,他们内心很想要这个药,可是,一来不知青年是谁?二来,家里的条件……实在不知道能用什么换这个可以续命的神药。
青年是大哥带来的,两小只把目光投到了大哥脸上。
蔡有余当然也是很想要的。
他直觉青年是个好人,不然没必要以德报怨,把砸晕他的罪魁祸首背回家,还帮忙赶走了龟公。
他担心的也是报酬问题。
蔡有余斟酌着问:“……多少钱?”
青年:“……”
青年一哂,随即目光往茅屋四壁一环顾。
没说话。
但意思还是挺明显的。
蔡有余:“……”
蔡有余的脸皮有点发烫,不太好意思地试探:“我……我先赊账?”
听得大哥如此表态,两小只霎时激动不已,如同提前商量好的,同时给青年跪了下去。
“郎中!求你先给我娘吊住性命!从现在起狗蛋就是你的小奴了!”
“郎中!您救救我娘吧!以后……您……您要是不嫌弃,以后赔钱货长大给您当陪床!”
异口异声。
蔡有余:“……”
呜呜呜!
蔡有余又泪目了。
原主你个人渣!
多懂事的两个好孩子啊!你怎么舍得虐待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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