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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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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钥走在夜市街,脚步冲冲,撞开一间又一间的大门,进一门失望一次。这是市区最热闹也是鱼龙混杂的地头,各种小酒吧、夜市摊,经常有酒鬼趁着酒劲闹事,打架,前不久,一桩□□案就发生在这附近的小巷子里。
这是她的工作,深夜游荡在街头,也是她的工作,她没得选择,不,这是她的选择。
她每走一步都吊着个心眼。
推开街头最后那一间小酒吧,一个肥胖的中年男人正对着一个小姑娘教育,嘴巴骂着难听的话,小姑娘也够倔强,瞪着个大眼珠,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不服气劲儿。
空间真的足够小,暗色的灯光,迷离暧昧的氛围,烟酒味很重,播放着轻音乐,台上男男女女三三两两喝着小酒聊着天。
看着还挺正常的。
那肥胖男人的声音突然小下来,露出几分猥琐的笑意,“别瞪眼啊,这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处子吧,要不要卖?”
小女孩又一瞪眼一咬牙,说不出话。
在那人说出更恶心的话来之前,林钥一个健步冲上前,瘦小的身躯抵在小女孩身前。
小女孩在她身后抓住她的衣角,小小声的喊了一句:“班主任。”
男人没有听见,只瞧着面前这个突然冲上来的女人,戴着金色的眼镜框,镜框下是一张沉着冷静的脸,那深邃目光让人看着都觉得阴冷。
这妈果然太年轻了点,得来月经就生孩子才能啊。
看来人,男人眼睛更色咪咪,脑瓜子那思想更龌龊,母女俩一起也不错,妈长得不错,是个冷峻的文艺派美人。眼睛往下瞄,胸前还挺有料,揉起来应该挺带感,比稚嫩学生妹子强。
林钥怎么看不出那人龌龊的想法,一个女人一个小女孩,又人家地头,她一个人倒没什么怕的,不过,身后有一个小孩要保护,抬头挺胸,叫那人有事说事。
想的美,想归想。男人把事情说了,就推说小女孩的不是。没想把人怎么着,但是,吃人东西得给钱天经地义。不给钱,还横,没报警已经算给面子了。
“人小女孩十六都没到你看不出来?你上酒的时候怎么就没考虑人家的身份?你没责任?”
“你这妈,自己的孩子没管住,跑酒吧来,还怪上别人。真是搞笑。”
小女孩在林钥身后,小心翼翼探出个头,小声纠正:“那是我老师。”
“哟,老师啊。”男人正眼又看了林钥,“真够负责任的啊,这老师。”
男人又说:“这样,五百五,那五十就免了,给五百整数,够地道了吧。”
林钥只想快点带人离开这鬼地方,问她身旁的女孩几句话,甩钱走人。
带着人打的给人家长送回去,指不定现在得急成什么样。这孩子,叫卢惜草,平时让人挺省心的,今天闹这一出,电话里挺声音以为得出大事,把她急得,电脑都没关,叮嘱叶老师帮忙收尾拿了个外套冲冲赶了出来。
街头透着秋风的飒爽,也不免有些冷,师傅开着前车窗,风通过夹缝吹进来,径直扑打着人脸,看着身旁自个的学生穿着单薄的一个长袖,抖着个身子,林钥把外套脱了批孩子身上,也不问,也不抱怨一句。
卢惜草缓缓抬起小脸蛋,对着林钥看了一会,脸蛋红扑扑的,散发着一股热烈的酒气,羞愧的轻轻喊了两字,老师。
这老师二字,撞得林钥的小心肝啊,低头去看,卢惜草眼眶含泪,欲语还休,算了,算了,现在的孩子骂不得。太疼吧,又怕这样,心软啊。
“老师,你不问我怎么回事吗?”卢惜草怯诺诺的。
“嗯,怎么回事啊,就算你想喝酒,也不能去那种地方。更别说,你还小了。”
其实,林钥忍得都生疼了,要不是看卢惜草一副一蹂就碎的模样,早就骂她八百回了。合着老师没正事干,就给你们小兔崽子擦屁股呢吧。
“我……我跟他表白,他拒绝我了。”
“……”
林钥心底悠悠嘀哝了一句:世界失恋日,今天?
看着林钥脸上一道白线,卢惜草说了一句:“爱一个人的痛,你不懂。”
说完,又黯然神伤的转过头,看着窗外,泪缓缓淌过娇嫩的皮肤,滴落在那双交缠得十指发白的手上。
靠!我见犹怜啊,还能反驳什么。
林钥把头转向另一边,余光撇见司机抖动的肩膀,不知道是笑小妮子年纪轻轻大言不惭说懂爱,还是笑她一把年纪被一小孩说不懂爱竟还反驳不了。
“老师,钱我会还给你的。”
卢惜草走了两步,望着楼上,又揪着林钥的衣角,祈求说:“那个,我不想让我爸妈知道。”
“行,老师不说。”
把人领家门口,父母早睡下了,睡眼惺忪的出来开门还吓了一大跳,嘴里嘀咕,不是去同学家了,怎么跑回来?林钥看着卢惜草悄悄的撇开父母走进屋里,叮嘱她一脸问号父母说,“孩子敏感,别多问,没事,放心哈,我改天再会好好跟她谈谈心。”
把人安顿好,再打的回去,一贯在巷子门口摆摊的老奶奶也收摊回去,人影都没了,一看时间,竟然都凌晨一点多了,还有无数个未接电话。
这头灯火辉煌,深深的巷子里头隔上好几米才有一盏路灯,走上几百米,转了一个弯,两旁是陈旧的居民楼。
岔路口处,拐角的地方,这时候,这里的人家都睡下,几个铺面也早关了门,唯有这一家,敞开着大门,在这昏暗里照着明亮的光。
林钥心里是有些温暖的。
走上去,那店铺的老板看见林钥递上来一份快递,林钥递过一块钱,拿过快递本打算就这么走的,看见那只老旧复古的电话机,又看这人这么老实,不像是会干那傻事没脸没皮的人,停住脚步,还是把内心的不爽说了出来。
“司老板,东西我得空了会来取的,晚了的话就第二天。”
司老板点了下头,没接话。
林钥又说:“还有,我今天电话被你打爆了,你知道,有时候我上课,就算不上课,也会忙别的事。”别为一快递就死命的爆她电话,还缺你一块钱怎么滴。后面这句,她往肚子里咽下去了。
司老板又点了下头。
等林钥走了两步,听到后头那人抵赖:“电话不是我打的。”
林钥暴走回去,司北凡端过一碗芋圆甜品,放在玻璃台上,笑着问:“今天剩下的,还吃吗?”
“今太晚了,谢谢你啊。”林钥不甘心的翻看记录,除了三个是她家那位懂爱的学生卢惜草打过来的,那剩下五十多个未接是鬼?
林钥把手机拍到司北凡手上,司北凡一双眼瞪着賊大,不可置信的多看几眼,深深皱眉,见鬼,还真是他家座机的号码,最晚的那个还是九点多的时候打过去的,他这一天也一直在店里,没人在他眼皮底下动他电话。
就算有,也应该不会有人就那么懂他心思的打到这个号码上去。
见鬼!活见鬼了。
司北凡:“那个,林钥,我说不是我打的你信不信?”
“那谁打的?”
司北凡思考了下,林钥耐心等了一下。
司北凡:“我不知道啊。”
林钥:“……”
司北凡已经感觉到他在林钥那攒了这么多这么足的人品在这一晚直线下降,并且,他只能眼睁睁看它下降,解释不了,挽救不了。
林钥走过拐角,在那条三米宽的路走过几户墙挨着墙的楼房,远远,看见自己住的家门口前蹲着一尊佛像,鬼鬼祟祟。
昏暗灯光下根本就看不清到底怎么一回事,只是,有些慎得慌。
林钥倒退着,轻抬脚步,害怕弄出什么动静来打草惊蛇,退到明亮灯光处,快步扎进司北凡的店子,拽着司北凡往外带。
林钥问:“那什么东西啊,是人是鬼?”
林钥又问:“要报警啊还是请神婆?”
林钥寒毛卓竖,司北凡诚惶诚恐,两人一前一后,脚步轻轻上前,明明他们才是光明正大的主,这会像做贼似的,大气不敢出。
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做护花使者,偏偏,那尊蹲着的东西看着挺煞气,本堂堂正正七尺男儿,都给寒着了,司北凡给自己打气,管他娘呢,是个人就拼尽全力,是鬼……就挡,挡鬼。
那尊仿佛听到有人靠近的声音,柔软的身体没有骨头那般扭着个身躯,缓缓转了过来,猩红着大花边的头巾下犹如深潭黑黑一片,喷出一丝丝白花花的水气。
顿时,只觉喉头一紧,嘴巴那句,“鬼……鬼啊!”还没来得及喊出来,两人都冷汗直飙,正准备后退,赶紧撤,那尊东西一整个扑腾起来,结结实实的扑了林钥个满怀。
那东西,有手有脚,身体还是冰凉凉的,蹭着个身段,从林钥身上汲取体温。
更具体点,活像只八爪鱼,结结实实的巴着林钥。
什么个情况?是个手长脚长的人,司北凡冒着个火眼要去掰开那人,吃谁豆腐呢,那林钥的身体是谁都能这么碰的吗?
司北凡还没碰到林钥身旁的那人,只听到一个非常好听的清脆的声音温柔的叫了两字。
“钥钥。”
噗……司北凡愣了两下,差点喷了一口老血,要什么?
靠在林钥肩膀上的那头巾像小蛇一样钻出个头来,还是个超级美艳的头,司北凡刚好在林钥身后一点,就瞧着这么个美人探出脸来,惊讶取代了最初的惶恐和生气,顿时有些哑口。
“下来。”林钥肾上腺素恢复过来,冷静又冷淡的重复:“下来。”
那美人放开林钥,一副受了好多委屈的模样。
司北凡回过神来,午夜宁静的巷子里他结巴的声音回荡着,听得一清二楚:“那个,那个大明星……许……许……”
林钥半惦脚尖,一只手堵上司北凡的嘴,“嘘!”
覆在他嘴唇上的那手,还没感受够掌心的柔软就撤走了,司北凡微微一红,耳朵上脖子上都烫着了。
“果然有人认得我。”那美人瞧着那位帅哥,微微一笑,“不过,不是大明星了,现在是小明星。”
哎呀,真是过奖过奖!美人微微得意抱拳以示不敢当不敢当。
“就一十八线演员,还小明星。”
司北凡完全想象不出这种怼人的话是能从林钥嘴里以如此平静的方式出说来。
美人也不生气,嬉皮赖脸的。
林钥问:“许可,你没事跑这里?”
许可又眨巴大眼睛,死皮赖面的笑,有事,太有了,“林钥,收留收留我吧。”
“……”司北凡心想,大明星的光环呢,包袱呢?虽然闹得凶,今天还有一大堆怼许可臭不要脸,整容老妖怪的,可明星到底还是明星,别管怎么弄,跟普通人一比,还真就是高了几个的级别,蹭蹭闪着光。
许可半蹲着,抬脸巴结式的仰望着林钥。
眼下,许可穿着薄薄的长袖黑色连衣裙的身体抖动得历害,想到刚才扑到身上的那股寒气,再想想她之前那股鬼鬼祟祟蹲着的吓人样子还心有余悸,林钥虽然有挺多问题,比如:
你和那顾景尘不是好上了,不去跟人家腻歪,耳鬓厮磨,跑这里干嘛?
我家这鬼地方,你那破脑子怎么记得路跑过来?
你又在这里候了多久?
又看了一眼那因为夜深湿冷白成雪块的脸蛋,林钥把问题都堵住了,直接松口,“先上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