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界扛把子拿起扫帚为哪般？》黎昕玖

29、第二十九章

　　秦禹旻砸在地上的时候，意外的没有什么疼痛的感觉，像是压在了一团软绵绵的物体之上。他旋即一个前滚翻减弱冲力，却没料到直愣愣地摔进了旁边的丧尸之中。
　　秦禹旻一时很难描述那种触感，只感觉到有一种直直冲入精神的冰冷，像是被一双失去温度的手翻找出了放在记忆深处，早就凉透了的回忆。
　　他单膝跪地，左手撑在地上稳住身体，抬头看见刚才直直砸下来的地方，那些被他当做肉垫作为缓冲的丧尸都没有消散，只是被一根根尖利而又坚固的矛定在了地上。那些银色的尖刺融化成液体，倏地又凝成极薄的刀片，将丧尸们割碎成消散的雾气。
　　一片灰蒙蒙之中，秦禹旻眯眼看见沈子宥落在地上的身影，那人表情慌张，像是失去了什么珍宝，又在看见了秦禹旻的瞬间松了口气，快步向他走来。
　　那人伸手抹了抹秦禹旻脸上溅上的一点血污，神情专注地想要把那一小片脏兮兮的东西从自己的珍宝上抹去，飞舞暴虐的熔银形成了一道高速旋转的围墙，把丧尸和跟着跳下来的白玫拦在墙外。
　　秦禹旻能看出来，这人并没有他看上去的那么平静。
　　“我没事。”
　　“你差点出事。”
　　秦禹旻耸耸肩，“我早就习惯了。”
　　沈子宥张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是看着秦禹旻眼底带着的情绪，看上去是根本不作伪的无所谓，敛下眼睑，没有再说话，只是从秦禹旻的位移口袋里掏出了他随身携带的湿纸巾，仔细地擦掉他脸上的血污。
　　沈子宥想说你不必习惯，你没有必要再像两年前一样一个人冲在最前面，你可以试着依靠我，我能够帮上你。
　　但是沈子宥最终没有说，是他知道的，秦禹旻就是这样的人。就算他这样说了，秦禹旻也不会听，他还是最固执的那一个。
　　沈子宥减缓不了这样的秦禹旻的脚步，那么他只能跟上。既然秦禹旻不愿意为了别人放慢自己或者改变自己，那么沈子宥愿意追上他，愿意为了他改变自己。
　　熔银的墙融化成液体，森冷的银色掺杂着升腾而起的袅袅雾气，白玫撑着一小方夕时的黑雾，在丧尸中灵巧地躲开触碰，一根撬棍用的得心应手，不愧是常年跟着白希安在南区混的白家侍从。
　　白玫看着秦禹旻从熔银中走出来，脸上的血污已经被擦去，但是衣服上的灰尘和血迹混杂在一起。
　　“你被丧尸碰到了？”
　　“嗯，有什么问题吗？”
　　“你的精神领域……”
　　秦禹旻沉心感受了一下，方才还能感觉到的那种绝境般的冰冷已经消失，精神领域里参天的巨树枝叶婆娑，没有什么异常，他右手握紧承水，挽出一个漂亮的刀影，刀至雾散，开出一条路。
　　“被丧尸碰到会对精神领域有影响？”
　　白玫点点头，“这里的丧尸”，她跟上，靠着休息这么些时间缓过来的夕时勉强应付着，“本质上更像是一种制镜者精神的附体，被碰到，就会被传入制镜者的情绪。”
　　秦禹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一边向着之前和李洁思沟通到的路走去。
　　一直没有说话的沈子宥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质疑的冰冷，“你之前为什么不说？”
　　白玫没有什么表情地回视着沈子宥，“我说过被攻击到会影响到精神领域。”
　　“是的，你说的是攻击，触碰也会是攻击吗？”
　　白玫一时间没有说话，仍旧是她那张没有什么特色和神采的脸，看了眼沈子宥，又看了眼秦禹旻。
　　“先生，我没说过不是。”
　　“白玫，我希望你能明白，我们不是白希安，确实不是你效忠的对象，但是我们也不是傻子”，沈子宥向前走了一步，逼近白玫，“知道吗？”
　　白玫不自主地退后了半步，避开沈子宥冰凉的眼神，不说话，向前走去。
　　秦禹旻站在不远处看着，东方微微泛起青色，城市永不熄灭的霓虹灯也开始亮起微弱的光，丧尸们枯槁如同死木的皮肤也重新变得越来越像真实的人类。
　　“走了，你俩站那干什么呢，留这等着和丧尸们过年吗？”
　　沈子宥心神一动，熔银重新化作纹身的模样，快步跟了上去。
　　天光彻明几乎是瞬间的事情，似乎阳光就是在那一秒中倾泄在了这整个世界里，这幻镜里的城市重新变成了繁华匆忙带着机械式的精准的模样。
　　秦禹旻三人重新走在了串流的行人之中。
　　秦禹旻一边带着路，一边观察着。
　　这个幻镜并不是秦禹旻遇上的最诡异的幻镜，但的的确确是颇有深意的一个。秦禹旻隐隐的感觉告诉他，这一路上遇到的那些人，或者说，白天被当做机械使用，晚上不是人的人们，都大张着嘴，高声呐喊者什么，想要告诉他什么。
　　那丧尸针对精神领域的攻击方法，混乱的能量线条，都彰显出这个制镜者的异能肯定是偏向精神系的异能者，而且能力不弱，可以说很强，几乎能和自己的能力不相上下。
　　首先……还是得找到制镜者。
　　秦禹旻有点担心，因为在这种精神能力层面上，能力相近的人可以做到相互隐藏自己的位置，也就是说，他这次没办法像陆璐那次那样，直接找到人了。
　　秦禹旻在心底思考着解决的办法，但是越想却越烦躁，总觉得这么麻烦还不如直接把这个幻镜翻个底朝天，地毯式搜索总是能找得到人的吧，他又不是没有这个能力，其实如果他想，直接把这个幻镜从内部破坏掉就好。
　　等等！
　　秦禹旻被自己的想法惊住了，他怎么可以这样子想，这样子和他几年前最讨厌的莫干西头齐格深一样了吗。
　　可是从心底来说，他真的没有觉得这样子处理逻辑上有什么错误，甚至还隐约的觉得，这样子处理的确是解决眼下问题最有效最直接的方法。
　　沈子宥注意到了不对劲。
　　原因挺虚无缥缈的，搁平常他是不会说的。不知道是不是之前在窄巷子里，秦禹旻靠他的性|腺太近，导致了两人的信息素有所重叠感应的原因。走在与李洁思汇合的路上的时候，沈子宥感觉到了秦禹旻阳光味道的信息素点点地泄露出来。
　　带着难以一见的狂躁。
　　沈子宥快步走到秦禹旻跟前，打破了三人一路无话的安静，对着秦禹旻说道，“禹旻，你要不要换件衣服。”
　　秦禹旻的卫衣在之前的战斗中被灰尘和丧尸的血迹弄得很脏，沈子宥之前原本说想把自己的衣服换给他的，但是考虑到秦禹旻的洁癖可能更能忍受自己的东西变脏大于贴身穿别人的东西，所以没有提。
　　其实私心里，沈子宥还是挺希望秦禹旻能够答应的。
　　他可以等出去后把这件衣服收藏起来，虽说听起来像是一个，没有节操下限的变态。
　　现在沈子宥觉察到秦禹旻信息素里带着的狂躁，第一反应以为是秦禹旻最终还是忍不下这脏兮兮的衣服，于是试探着问了那句话。
　　“不用。”
　　秦禹旻的语气有点冷淡。
　　沈子宥点了点头，也没回到后面的位置，就站在秦禹旻的身边，试着用自己的信息素去释放安抚的情绪。
　　其实他并不在意秦禹旻的回答，好吧鉴于是互换衣服他还是有一点点小小的希望的，沈子宥这样子上去问了，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不想让气氛再这样沉默下去。
　　他上去和秦禹旻说个话可能还可以打断一下秦禹旻自我纠结的思路，一直这么磨人的安静，不是在鼓励秦禹旻把自己纠结成一根麻花吗。
　　也许是沈子宥的插话终止了秦禹旻的思考，也许是沈子宥信息素里的安抚情绪起到了作用，秦禹旻回看了沈子宥一眼，说道，“我……哎，不用了。”
　　沈子宥点了点头，“没事。”
　　李洁思他们待着的大楼就在眼前，橙心公司的牌子打着巨大的闪光牌立在大楼楼顶，“橙心，给孩子快乐”的广告语全息地浮动在大楼前，来来往往的行人和匆忙奔跑进公司的工作人员把投影扰乱出小小的信息流碎片。
　　“就是这里吧？”秦禹旻问白玫。
　　白玫点点头，仍旧是没有说话，上去按下了电梯的上升按钮。
　　“他们在楼顶。”
　　等电梯的时候，秦禹旻仍旧在看着来来往往总是看上去充满了事情干的人们。虽然明明是知道这一切都不是真的人，但他还是专注地去理解每个人背后的故事，或者说，每个人想要表达的东西。
　　被沈子宥从那种莫名的情绪里脱离出来之后，他找到一种明确的感觉，这个幻镜的突破口一定在这些人身上。
　　幻镜的表征永远是制镜者心底的视界。
　　这句被大字印在幻镜处理部守则第一页的话，秦禹旻向来深信不疑。
　　既然制镜者潜意识里模拟出了这样一个幻镜世界，那么秦禹旻作为幻镜处理部的碎镜人去处理这个幻镜所需要的一切，也就都在这里了。
　　不会有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