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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草心暗许 我红着老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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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男娃事件过去后,我依旧过着睁眼看人,闭眼睡觉的日子,靳国却因为战火连年而变得混乱不堪。朝廷四处征兵,凡十四岁以上的男丁几乎都被送上了战场,有一段时间,我眼前全是穿着麻布粗裙的妇人和小孩,不见一个青壮年。
一直到顺景二十二年,右相凤瀚十五岁的独子凤暗缭从战场上回来,以全家人的性命做担保,向皇上讨了两万镇守皇城的精兵,再次奔赴前线。用了两年时间,击退了奉国的军队,将其大将斩于马下,凯旋而归。因其大破奉国,凶名在外,其他边境小国一时间不敢造次,纷纷撤兵,困扰靳国十数余年的战火渐熄,竟连旱涝两灾也日渐退去。
有人称赞说,凤家的小公子是上天赐给靳国的战神,是福星。听到这样流言,我有一种莫名的恐慌感,功高盖主四个字突兀的在我的脑海里徘徊。
随后,他就走进了我的视线里。他年轻,洒脱,意气风发,已然历经战火,却不见杀伐之气,仍是少年模样,我知晓他就是当年那个让我一见钟情的小男孩,更觉得心里美滋滋的,啊,我真是一个伟大的妖,真是太有眼光了。作为一个看惯了宫门口轮替的侍卫大众脸的我,看他变成了我每天的必修课。每天看着他上朝下朝,神情或云淡风轻或眉头紧皱,与身边的人谈论政务或沉思独行,我觉得自己有点懵懂,啊,不,是萌动了,春心萌动。
回忆结束。
看着他乘坐的马车渐渐远去,我红着老脸对木庭(老槐树的名字)说:“我好像喜欢上那小子了。”
木庭目瞪口呆。苍天啊,一株一百年来只知道睡觉和看人戏的草,居然在她九十九岁的这个春天长出红线了!他震惊地看着我,半响才憋出一句话:“那你也得先化成人形啊。”呵,当头一棒。没错,我若没有人形,便是把这花圃坐穿了,他也不会看我一眼。唉,理应对化形这件事下下功夫了。可哪里来的门路呢?
看我心情低落,木庭没再打击我,安慰了我两句,便脱离了树体,想来是去城外幽会那匹性格古怪的母老虎了。对于木庭一派儒雅作风却爱上鲁莽的山中猛兽这件事,我不做评论。毕竟刚被妖发现他们恋情的时候,每日都有周围坊市的花精树妖来找我打听情况,甚至还有猫妖来向我抱怨老槐树没有选择她······我真是嘴皮子都磨烂了才把他们都打发走,恨不能把他们都集合起来开个会,把木庭的情史跟他们说个清楚。
“兰草。”
听到有妖叫我,我抬起头,老槐树的树枝上正停着一只体型优美的燕子。
“诶,乌衣,你来啦。”我回她,可她却不像往日那样叽叽喳喳。我从她的鸟脸上实在看不出什么异常,便开口问道:“怎么了?你不开心吗?”
她从树枝上飞下来,落在我身侧,把小脑袋埋在我的草叶里,声音有些哽咽,说:“兰草,我在宫里的朋友,她死了。”
我吃了一惊,我与乌衣向来交好,因为我俩是长乐坊现在唯一没有化作人形的妖,平日她经常来找我琢磨化形的方法。她住在坊内一个郎中家的屋檐下,平时常飞去宫里玩,每次回来时都会跟我说一些她在宫中看到的趣事,她说的朋友便是住在宫里的一个女子,听她说是叫柳轻霁,是老太傅柳郢的女儿,因其才情出众,皇帝特地招其入宫作为皇子们的伴读。乌衣一次入宫,正巧看到她在作画,画上画的正是一只从柳叶间掠过的燕子。从此她每次入宫都会去找那柳轻霁,给她带一些宫外采来的小花,便是朋友了。
“怎么回事?她今年才满十八岁吧?”我一边挥着草叶轻柔的蹭她的头,一边问。我虽不曾见过这女子,可看乌衣如此伤心,想来定是极好的凡人吧。印象中凡人是可以活到七十岁的,这还远远不到呀。
“呜呜·······呜,我今天去找她玩,在屋里没看到她,我把花放在她窗前,准备去别处找她,却听后院里传来扑通一声,我往后院飞过去的时候,看到一个穿着嫩黄色裙子的女子匆匆跑过,等我到了后院,也不见她。”乌衣停顿了一下,我打了个哆嗦,不会是被人推到井里了吧?她继续说:“我只听到她在喊着救命救命却看不到她在哪,急的在院里飞来飞去,我循着声音飞到井边,呜呜······呜呜,就看到······就看到她脸色有些青,在井里拼命的挥舞着双臂。”乌衣在我怀里打着颤,想来是吓坏了。我抚着她的背,说:“别怕别怕,都过去了,就没有别的人在附近了吗?”
乌衣抬头看我,说:“那时候正是中午,她身边的两个丫鬟许是去传膳了,我没法救她,就急忙飞去她平日里伴读的地方,正巧太子和四皇子还未离开,我冲过去撞掉了太子手里的书,他身边的侍卫作势要来捉我,我吓坏了,赶忙飞高了一些,不断的在他们头顶徘徊,又俯冲下去使劲儿啄了四皇子的头,眼看着侍卫已经拿起了弓箭,我一惊,往她的院子那边飞,转头看到太子和四皇子跟了过来,我才放心。”说到这里,我已经能猜到后面发生了什么,不禁叹了口气,心底浮起些许难过,用草叶把乌衣往怀里拉了拉。
“等他们跟着我···呜呜···我们回到那后院的时候,她已经没在呼救了,我在井口徘徊,看着太子侍卫把她捞上来,她已经面色青白,没有呼吸了,呜呜呜···”乌衣泣不成声,我不知该说些什么安慰她,只能把她拢在怀里柔声安慰着。
待她平静下来,我轻声问:“你看清匆匆离开的那黄衣女子的样貌了吗?”
乌衣点头,复又摇头,说 :“我看清了,可我不认识她是谁。”
我想了想 ,说:“等木庭回来,你把那人相貌传形给他,让他去联系宫里的花精树妖,看有没有妖认得。”
“好。”乌衣应声,接着道:“你认为她···是被黄衣女子推下去了吗?”
“你在飞往后院途中可有见过其他人?”我问。
“没有了,只有那女子离开,到后院后我也没有感知到其他人。”乌衣说。
“那就是了,那柳姑娘最近可有为何事烦心?”我问。
乌衣思考片刻,说:“不曾,昨日我去寻她,她还喂我点心,挽袖作画,不像是有心事的样子。”
我抽出草叶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说:“既然她不是寻死,那定是有人害她了。”
乌衣一抖,振翅欲飞,对我说:“兰草!我这就去寻那黄衣女子,我要为轻霁报仇!”
我用草叶缠着她的小身子,不肯放她,说:“乌衣,你别冲动,你尚不能化形,就是寻到那女子又能如何?更何况宫城那么大,宫内女子更是数千名之多,仅凭你一妖,就是飞断了双翅,也不一定能寻得到啊。”
乌衣一愣,不再挣扎,头抵在我怀里嚎啕大哭。见她哭累了,我便让她先回巢穴里休息,告诉她木庭回来之后,我会跟他说的。
······
木庭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怀里抱着一只小猫,心情十分好的对我说,是他在路上捡到的,想好好照顾,所以准备在长乐坊里租一间屋子,像凡人一样安家。······嗯······如果她头上没有画着王字的话,我可能真会以为她是一只小猫。
没有多做耽搁,我把今天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跟他说了一遍,他露出了一丝哀伤,将猫放在树下,便化成一道青烟往宫里去了。
“唉。”我叹气,每到宫里派人采买宫女的时候,我总听来来往往的妇人叮嘱孩子,说宫里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进了宫定要行事小心,千万不可得罪贵人,待年满出宫时,便来接她。不知真正能年满出宫的女子又有多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