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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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
入了夜，西江白日的沉寂就消失得一干二净，灯红酒绿格外喧扰起来，热闹的气氛让疲累的人们也舒缓了脸色。
简亦凡坐在包厢内侧不算显眼的位置上，瘫着玩手机。
今天《莲说》剧组终于结束了长达四个月的拍摄，在主角团悲惨的结局与严导满脸褶子的笑容中完美杀青。大约是解决了一件大事心情十分舒畅，这位业内著名铁公鸡吃错药似的，大手一挥将整个剧组请到了代表西江影视城最好消费水平的酒楼，扬言要吃一顿史上最贵的杀青饭。
……然后伸手每人让掏了两百块。
说到《莲说》，这部戏对外界的路透消息并不算多，却早已在网络上火的一塌糊涂。
《莲说》是一部仙侠主题的电影，讲述了一段发生在神、妖、佛与人之间的恩怨情仇，有着一流的剧本，一流的导演，一流的后期团队，这样的阵容，可以说只要不作死，票房就有了保证——呃，虽然在别人看来著名金牌大导严江清同志已经把自己玩死了。
在简亦凡看来这评价倒是话糙理不糙。严江清导演这回颇有“做完这场就回老家结婚”的架势，一改曾经的选角风格，破釜沉舟，在立项之前便放出消息声称这部戏里除去男主女主外将会全面启用新人演员：不看名气，只看是否合适。
此话一出，震惊业界，从此一流名导在名气上跻身超一流，所有人都对这位导演抱以由衷的敬仰……与同情，毕竟不是什么人都能脑子坏到这种程度。
简亦凡很荣幸地成为了这批小白鼠里的一员，还顺畅地凭借自己科班出身的演技拿下了男二号的位子。
虽然他直至今日也还是质疑导演在选角时脑子可能是出了点问题那一帮人的其中一员。
好吧，不得不说，这种不顾名利只为艺术的行为还是非常值得人们称颂的。
简亦凡悄悄斜着过去看了老人家一眼，在那张笑成菊花的脸转过来之前适时收回视线，借助桌布遮挡悄悄点开微信，向自己的经纪人吴敏发去消息：“试镜有消息了吗？”
想了想，他又加了一个表情包：[你不给我钱我就把自己掐死.jpg]
吴敏回得挺慢，左上角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他怀疑对方可能是在按捺心中的骂人冲动：“祖宗，你戏拍完了？”
简亦凡强作镇定，面上仿佛气定神闲地慢悠悠打字：“之前不是告诉你了，我们今天杀青宴。试镜结果还没出吗？”
他心心念念的是两个星期前马不停蹄赶回燕城参与的那场试镜。那部电影名叫《半盏》，虽然仍在选角阶段，名声却并不亚于稍前期的《莲说》，或者说更甚：圈内名导操刀，诺奖得主参与编剧，目前曝光要参与或可能加盟的全是金奖演员。
阵容十分强大，完全能算是扫奖利器，简亦凡对此可是觊觎已久。
“还没声儿，等你回来再说。吃饭别玩手机，和前辈好好交流下，对你有好处。”
吴敏这次回复速度快了不少，还带了些敷衍的哄骗意味。简亦凡气得咬筷子磨牙。
简亦凡出道五年，外形条件极好，是当今流量小生们中少有又吃香的温润型长相。尤其令人记忆犹新的便是两丸墨黑色的眼睛，会说话似的，盛着一湾湖，看人的时候亮晶晶的发光。
而他被聚星传媒从大学的人堆里挖出来后又给了意外之喜——演技优良，平时肯努力还守本分，只要不触及底线，基本是经纪人安排什么就做什么，聚星传媒签下他时老总就断言“天生吃这碗饭的料，早晚红遍半边天”。
大红灯笼高高挂，老总竖的旗子就这么稳当地插中了简亦凡的红心。他出道五年有余，受那位看脸的迷弟总裁追捧，资源算是一批一批的下，但就是怎么也红不起来。而如今微博粉丝数才九百万多，还基本都是粘性不高的颜粉，干脆间接影响了各类奖项与他失之交臂，到现在还顶着“优秀新人演员”的名头，吴敏都怀疑这小子是不是出道那天碰巧踩了热乎乎的狗屎才能这么倒霉。
他终于松了口，停止了牙齿对筷子的摧残，很有干劲地打开输入法还想说些什么，随后便被一旁的助理李瑞戳了手臂：“凡哥，敬酒呢。”
简亦凡下意识按了黑屏，举起一旁的杯子将最后半杯一饮而尽，睁开眼却看到一桌的人仍然其乐融融地说着剧组趣事，没有发展半分半毫酒桌文化的意思。
也就只有一个老酒桶严导押着脖子伸过来使劲瞅，见他喝完了还比出拇指叫好，一脸对拼酒跃跃欲试的模样。
“……”
简亦凡再次拿出手机，非常高冷地表示自己什么也没看到。
“唉，现在的年轻人。真辛苦啊。”严导借酒消愁，悠悠地叹了口气，“这科技发展越来越方便了，吃个饭的时间都能办公的。”
简亦凡沉默不语。
“小景也是，忙里忙外的，连咱们这最后一顿饭都没空来。”
男一号景枫的戏份早早结束，今天正在欧洲赶场，知道剧组今天杀青宴时在电话里愧疚地道了几十句不好意思。
简亦凡打字的速度慢了下来。
“唉……人生啊……也是老了，以后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这种和人这样喝酒的机会了……”
“……”
“严导，我敬您。”简亦凡镇定地揣回手机，嗯了一声，端起酒杯。
严导美滋滋地把酒一饮而尽：“这就对了嘛，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吃顿饭还忙工作，我要是你爸得揍你一顿再说。”
“咳，这也说明凡哥敬业嘛，”李瑞倒着酒帮腔，“您看以后就不用担心咱们票房不好了不是。”
“那肯定不行啊。”严导一乐，夹上颗花生嚼了，“不过还别说，小伙子确实不错，有上进心。上回还听你们韩总跟咱们夸你呢。”
简亦凡摸了摸鼻子，嫌弃地啧了声。
“您别信我们老板的，他说谁都是那么几句话翻来覆去的讲。”
聚星传媒的老总韩佑林在业内也算是个奇葩，少年成名洁身自好，最喜欢在各大酒会上装醉和别人吹嘘自家艺人有多么多么好，要么就是在人家喝红酒吃牛排时打电话让秘书带二十块钱麻辣烫来，简直毫无身为霸道总裁的自觉性。
但不得不说，这人对于业界的敏感度远超常人，一手创办聚星，未及不惑时便已经让自家公司在国内演艺圈中隐隐有了龙头之势。
——呸。什么屁话，他就是个看脸的颜狗。
简·被总裁追星很多年·亦凡面无表情地啃下一块排骨。
要说为什么韩佑林是个颜狗，简亦凡觉得自己还是很有发言权的。
他记得自己和韩佑林相遇在一个阳光灿烂万里无云的午后，大夏天的申都差点没把人热成狗。那时他们刚考完试，满脑子呈现“我是谁我在哪我想吃雪糕我为什么要考试士大夫为什么要死等死死国可乎”如此混沌态的简亦凡只穿了件T恤裤衩子就溜达去了校内超市。
然后就看见长得文质彬彬穿得西装革履的韩佑林像条脱缰的野狗一样大喊着“卧槽好帅好帅你看他像不像《红沙江》里那个小弟弟我滴娘啊我终于找到一颗能吃的白菜了”就朝他冲了过来。
简亦凡冷静而果断地掏出手机准备拨打妖妖灵。
而最后一刻按下拨号键的犹豫则造就了他这五年来都在贼船上的结果。
“还会说坏话啊？”严导哈哈大笑，“我一会儿就和你们老板告状去，让你没资源拿。”
简亦凡仿佛秒怂：“……我什么都没说。”
严导笑得前仰后合狂拍大腿，李瑞干脆不参与战局，就地猛吃。
“不过这回你还真得谢谢你老板，要不是他我估计也没这么快把你定下来。”严导笑够了，砸吧了下嘴，“他当时说，简亦凡这小子又听话又乖，演技也好，红不起来简直没天理……”
简亦凡莫名其妙有些感动。他想，我他娘的红不起来还不就是因为你给老子竖的旗。
“他就哭着和我们说他当时都把你看成聚星的未来了，怎么就是红不起来，啧啧，看着就可怜。”
简亦凡想，差遣我给你买麻辣烫的时候也没觉得你把我看这么重。
“不过我倒是想问呀，”严导顿了顿，忽然压低了嗓子，神神秘秘地凑过来，“韩老板真的是把你当未来的小关晗越看的吗？”
“……？”
简亦凡陷入沉思。简亦凡茫然。简亦凡懵逼。简亦凡正要下菜的筷子啪嗒摔进了汤碗。
简亦凡想，卧槽。尽给我惹事。
***
关晗越这个人，在简亦凡，也可能是全演艺圈的同行心里，他就是那传说中的、只活在家长口口相传中的别人家的孩子，还是现实存在，国际知名的那种——童星出道，小学三年级时参演了第一部电影，之后热度便经久不衰到了现在，三十出头的年纪便已经是拥有二十多年艺龄的老戏骨，光影帝就拿了三四座，可谓是年轻一代的领头羊。
而他更是拥有着貌美的混血儿优势，从小就被说是生来就是为了演戏的。关晗越的父亲是编剧，母亲是在欧洲乃至世界都很有名气的意大利音乐家，他本人的性情似乎也继承了意大利特有的温和与绅士，工作态度良好，这些年来极少有媒体会爆料对他不利的传闻，倒是经常在杂志上看见他拿大小奖项拿到手软的消息，令人钦佩又艳羡。
对于这位比自己优秀不止一星半点的“传奇前辈”，简亦凡很是景仰，但也敬而远之。关晗越所处的圈子太高端，他们二人相比就是从甲骨文到简体字的差距，除了仰望他还能做些什么呢？
虽然他可能想一辈子想破脑袋也想不到身为一条仰望星空的咸鱼的自己在这一天也会被人一把带进沟。
——更别说这个坑爹玩意儿还是自己的老板。
“严导您别开玩笑，”简亦凡干咳几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抖着手捞起筷子，“我这水平可比不上关影帝。”
“那说不准呢，哪天你就长江后浪推前浪了。”严导摸了摸下巴，老脸上更是慈祥，“诶，年轻人要有自信，我觉得你可以的。”
别吧领导，我还是个孩子。
“过度自信就是自负了，您也说了我还有很多不足。”简亦凡嘴唇一抿，据理力争，“关影帝是我偶像，我要向他学习。”
“年轻人嘛，偶尔自负一点也不算错，”严导顿了顿，笑出一口白牙，“你偶像不是虞棋？”
“……是，”简亦凡满腔悲愤，张口说瞎话，“但其实我更迷关老师的戏，太惊艳我了。”
对于他这番诚恳的言论，严江清压根没信半个字。毕竟只要是与简亦凡认识稍久一点的都知道，这家伙十分随大流地饭上了国民女神虞棋，成功打入C国人民同志内部，差点没问出“关晗越是谁”这样的屁话都算好。
“国际虞”虞棋，这位国家乃至世界著名女演员如今出道三十余载，长相貌美演技高超，早在十年前就赢回了世界三大奖的大满贯。
因此，即便虞棋早已嫁人，到现在却仍有一大票影迷疯狂追求——简亦凡就是其中一员。
简亦凡从小看虞棋电影长大，第一次在荧幕上看见那张盛世美颜后便拜倒在女神的石榴裙下一去不返，家里有关虞棋的周边不亚于任何一个死忠粉，到后来栽进演艺圈了也一直想与她合作。
“唉，本来还想给你和虞棋引着牵牵线。”严导故作失落地叹气，“既然这样，那就算咯。”
此话一出，简亦凡差点要被口水呛着——他现在要是低头吧就有点失牌面，可不承认吧良心又过不去。
简亦凡没词儿了，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您别拿我开玩笑了。”
严导的表情更加慈祥：“没开玩笑呢，加油，以后超过虞棋和关晗越，争取拳打威尼斯脚踩奥斯卡。”
简亦凡第一次觉得自己对一位老人会有手痒的冲动。
“咳咳，好了，不说这个了。”严导见好就收，虽然简亦凡觉得他是怕自己揍他，“你之后什么安排？宣传你是一定要来的，入妄小哥儿。”
入妄是简亦凡在《莲说》中饰演的角色，设定很是苦情，每每听到有人这样称呼自己都觉得出戏。
“之前去试了试《半盏》的男一，”简亦凡老实地应声，“但还没接到回复，有点悬。”
“《半盏》？”严导的表情古怪起来，“是虞棋要演的那个？”
“是那个。”简亦凡颔首。
或许是为了制造噱头，尽管半数角色未定，《半盏》女主角的名头却早早被盖在了虞棋头上。而从官方透露出的些许剧本梗概来看，男女主似乎是有感情线的，这对一直想和女神合作的简亦凡来说简直是天降鸿福。
严导咳了一声：“……那个的话，我听老谭说，男一早就让他内定给关晗越了。”
简亦凡：“……”
什么鸿福，都是假的。
简亦凡又气又憋，心情复杂：“可我那天试镜也没看见关影帝啊？”
“业界潜规则了，那个试镜本来就是用来走个过场的，给你们点心理安慰。”严导说道。
“……哦。”
行吧，专程开一天试镜给关影帝走后门，不愧是业界传说。
简亦凡沉默着，感觉浑身难受。
李瑞正欢天喜地吃菜，忽然被自家艺人的冷气误伤，忙放下碗筷搓了搓心口，虚拍几下简亦凡的手臂哄着：“没事儿啊凡哥，没了这个咱还能演别的。”
简亦凡幽幽看他一眼：“别的里面有虞棋吗？”
李瑞尬笑几声，呐呐地闭上了嘴。
严导也劝：“不就是个剧本，多大点事儿，你底子好，以后机会多的很。”
可他失去的不止是本子，还有女神的微笑。
“虞棋脾气不错，”严导敲了敲筷子，“要有机会见面你就和她说你喜欢她，她保准感动的痛哭流涕。”
简亦凡哦了一声，拿筷子扒拉排骨。
“唉，年轻人，机会有的是，别一副死人脸。”严导苦恼于不知如何安慰人，只好拍了拍他背，随即想起了什么似的，“我记得老徐那边有个新本子……回头我问问他去。”
简亦凡愣了愣，排骨差点给掉地上。
作为国内名导，光凭严江清这三个字就能在整个圈子里横着走，能被他引荐的人不说前程似锦，说话的分量也要重一二分。
简亦凡与严导关系不错，私底下还能商业互吹，但他确实没想到这位大导能如此慷慨的向自己抛出橄榄枝。
“……好。”简亦凡莫名感觉有点紧张，忙端起酒杯做掩饰，“谢谢严导。我敬您。”
“诶，这不用了。”严导乐，表情间满是对小辈的欣赏与慈爱，“你条件确实不错，不红可惜了。就到时候真火了也别忘了来给我当男主角啊。”
简亦凡花了一会儿辨认这句话是真心还是客套，给自己满上杯酒。
“男主可以当，要是没片酬就算了。”最后他认认真真地应了一句，趁严导吹胡子瞪眼的时候痛快喝了个一干二净。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