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世》道徵

3、二.和安集会（1）

　　和安集会是和安洲最隆重的盛会，在每年的深冬之时举行，仲春时节落幕。举行的地点则是和安隅。
　　和安隅是一块不与和安洲上的任何一个国家接壤的陆地，在和安2003年被一名渔夫发现。之后各国开始对其进行争夺。
　　但在和安2011年时，各国国王在和安隅上召开了而一次会议，决定让和安隅作为公共地界，供“比试”所用，并且在和安隅上还划分出了每个国家的领地。
　　之后的每一年都沿袭了那一年的做法——先是各国在和安隅召开会议，然后是每三年一届的“比试”，若是当年没有比试，就直接进入庆祝新年来临的阶段，也就是庆典。
　　会议只有国王及国王钦点的王室成员和官吏可以参加，而比试和庆典则是全国的百姓都可以参加。不过由于和安隅空间有限，所以只允许贵族每年都参加，平民百姓则要按抽签来决定谁可以参加。
　　如今的和安洲上，平均一个国家大约有五百万人口，而每年被允许去和安隅参加庆典并观看比试的名额却只有五千个。
　　或许是因为名额太稀少的缘故，百姓们都极力地想要争取到一个名额，甚至还有不少人为此大打出手。这样的恶性暴力事件，几乎每三年就会大规模地出现一次。
　　不过也有人因此抓住了商机，他们得到了名额之后便拿去拍卖场拍卖。通常情况下，这一张不大的纸却能为卖家换来千两黄金万两白银，不少人都借此机会发家致富。
　　而今年的情况，显然是更加糟糕了。
　　抽到名额的人躲在家中不敢出门，街上都是没抽到的人们自发组织起来的巡行队，每一队都有一个领头人，这领头人的手中是一本花名册，花名册中记的是经过排查之后确定的抽到名额之人的名字。巡行队所入之宅，在其走后无一不是狼藉满地。
　　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只能归结为是“蓝颜祸水”。
　　今年的比试，“闺阁榜”前十之人都会参加。
　　闺阁榜，是现在在民间甚为流行的一份排名。起初是由一群无所事事的贵族小姐们根据各国王子以及贵族公子们的相貌与实力排出的名单。
　　而且今年还是身居榜首的冰国王子冰珉昭的首次露面。因为每一次的榜单都是王公贵族的小姐们排的，平时也只有她们才能接触到榜上有名之人，而百姓们只能见到出自这些小姐们之手的画像，所以他们对于这种能够见到真人的机会都分外珍惜。

　　不过幸好，王室都有专门前往和安隅的道路，而且他们还会比普通百姓要提早动身。所以，风义寻和寒纤尘二人并未欣赏到这异常壮丽的沿途风光。
　　“我一会要与兄长他们会合，可能无法再同你一路了。不过国师此时应该在万竹岛的百梅阁之中，你可以先去那里找他。”风义寻面带愧色，对寒纤尘说。
　　“无妨，这一路多谢殿下的照顾了。日后无事时可以到幽山派找我，在下随时恭候。”寒纤尘十分感激道。
　　“好。届时再与你切磋。”风义寻和煦一笑。
　　“嗯。”寒纤尘倒是快把这事给忘了，“后会有期。”
　　风义寻对他点了点头，也道：“后会有期。”于是便转身御剑离开了。
　　偌大的码头现在就只剩下了寒纤尘一人。他一直注视着风义寻，直到那背影完全消失，之后又伫立了良久。倒不是他舍不得风义寻，而是......他不认识路。这是他第一次来和安隅，往年明礼倒是会带他师姐来，但他从来都不跟着。因为他对于这种人多的地方想来没什么兴趣。
　　此时，他开始有些犯难，在“去冰国领地”和“去找明礼”之间无限地纠结。最后一咬牙，决定去冰国领地。
　　他觉得他对刚坑了他一把的师父可能不会有什么好脸色，万一做出欺师灭祖之事来就不好了。
　　不认识路的他只好去问船夫：“老伯，请问到冰国领地怎么走？”又加了一句：“可以乘船去吗？我这里还有银两可以给您。”
　　船夫听了他的话不禁大笑：“公子您这是头一次来和安隅吧？”
　　寒纤尘大窘，确只得点头，但是面上竟是一点窘迫的神色也没有。
　　“那难怪了，和安隅境内就只有一条河，离这码头还很远。而各国领地又在最中心的位置，坐船是肯定到不了的。不过方才我听见公子的朋友说百梅阁，这里离百梅阁倒是不远，而且还可以坐船过去，大约有半个时辰就能到。”船夫热心地对寒纤尘解释着。
　　“不，我不去百梅阁。那您可知去冰国领地的路？”
　　“这......我只有年轻的时候去过一次冰国领地，看了场比试。不过路线倒是还记得点儿。”船夫挠了挠头。
　　“那我御剑带您，您为我指路可好？事后我会付您一天的船费。”寒纤尘无比真诚地道。
　　“可以。”船夫说，“不过船费就不用了，正好我也想去看看冰国的冰珉昭王子。”船夫憨厚地笑了出来。
　　御在剑上正准备拉船夫上来的寒纤尘突然踉跄了一下。
　　“公子您没事儿吧？”船夫扶着寒纤尘问道。
　　“没事。”寒纤尘镇定了一下，于是载着船夫御剑而起。
　　过了一个时辰左右，他们终于到达了冰国领地。
　　这一处完全模仿了冰国建筑风格，而且还有与冰国境内几乎一模一样的自然风光。河流正结着冰，山上也只有白与深绿这两种颜色，白色是皑皑的积雪，深绿色则是一颗颗挺拔的松树连成片所体现出的。山顶之处是一小片开阔的平原，所以他们便在这里修建了宫殿，与冰都青云城中的云川宫如出一辙。
　　寒纤尘觉得有些亲切，与船夫道别后便抬脚走近了宫殿。
　　宫殿的檐上是雕刻的守护兽，守护兽上挂着一串串冰锥，显得有些滑稽。宫门之上是一块巨大的牌匾，上面写着“云川宫”三个大字，字的内容与笔体都和正主的一模一样。
　　根据四周冰天雪地的景象，寒纤尘大胆推测——冰国国王此时应当就在这云川宫之中。
　　因为明礼曾经告诉过他，和安隅没有四季的区别，也可以说是四季如春，但在和安集会期间，有一些国王会根据自身法力对环境的需要而改变环境。冰国是一个，火国也是一个。而之所以改变环境的人是国王本尊，则是因为每年最早到和安隅而且还有此能力的人，仅国王一人。
　　而此地现在显然已经与冰国那副终年积雪的景貌是一模一样了。
　　推测出这一结论的寒纤尘非常不想进去，却又无奈除此之外无处可去，只好硬着头皮推开了宫门，走进了正殿。
　　只见殿中早已立着一个与他一样身着白衣的男子。见他进来，那人也不惊讶，从容开口道：“昭儿。”
　　寒纤尘单膝跪地，朝此人行礼：“儿臣参见父王，父王万安。”
　　“起来吧。”国王将寒纤尘扶起，“你可知我要传位一事？”
　　“儿臣已经得知。”
　　“你对此有何看法？”
　　“儿臣认为，父王正值壮年，不应传位。”寒纤尘毕恭毕敬，并没有拐弯抹角。
　　“所以昭儿你还是不想继位，是吗？”国王面上稍露遗憾与无奈之色。
　　“......是。”寒纤尘顿了顿，“但儿臣认为霁儿有不输于我的能力。”
　　国王沉思片刻后：“可他...终究非本王亲生，”随后，他好像想起了什么，又道：“而且你在闺阁榜上的排名是第一，他却是第四。”
　　“闺阁榜由各国公主所排，相貌的比重占据较大，而要继位治国，凭的却是实力。”
　　良久，国王才好似下定了决心：“唉......也罢。那你日后要尽心辅佐他。”
　　“是，儿臣定当尽心竭力。”寒纤尘此时在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昭儿，你为何就这般不想继承王位呢？”国王对此非常不解，这个问题困扰了他整整十年。
　　八岁那年，寒纤尘刚刚从明礼那里得了一个月的假期，回到冰国。国王当时就问过他长大后想不想继承王位的问题，但是被年幼的他一口回绝了。
　　国王百思不得其解，便询问其原因。伪装成少年老成的寒纤尘不咸不淡地回了句：“会有压力。”
　　国王闻言后居然认真地思考了许久，并且不可思议地在心里认可了寒纤尘的理由——
　　毕竟，他的昭儿一出生便是脱俗的境界，五阶的实力。
　　而这些年自己也一直在栽培他，不惜将其送去明礼那里修习。每次他回到冰国，自己最先过问的不是他的身体状况就是修炼状况。看来，这在无形之中的确给寒纤尘增添了不少压力。
　　一般人出生时几乎全部都是凡胎境界，这一境界涵盖一阶到三阶，这个“一般人”，同样也包括王子和公主。这一境界的人，除了会一些基本法术外，与常人无异。
　　凡胎的下一境界是脱俗，包括四阶和五阶。四阶之人可以拥有二百岁的寿命，五阶为三百岁。每升一阶，对应着法力也会自然而然地提升。
　　脱俗之后是无食境界，六阶和七阶都属于此境界。达六阶后，可以辟谷，另外还有四百岁的寿命，七阶五百岁。
　　再之后是超凡境界，只有八阶这一个阶段，此境界中人有一千岁寿命。
　　最后的两个境界，至今也无人突破——九阶的半神境界和十阶的成神境界。
　　各国国王的实力普遍为六、七阶，而像明礼那样全和安洲都屈指可数的顶尖高手达到八阶就已经止步不前了。八阶实力，虽未成神，却有翻云覆雨的能力。
　　国王喜得贵子时那份难以抑制的喜悦与希冀可想而知，天赋异禀的冰珉昭也被公认为是第一个可以达到成神境界的人物。
　　因此，国王将振兴冰国的希望寄托在自己不足三岁的儿子身上，在王后的建议下，毅然决然地让冰珉昭拜入风国国师明礼门下。
　　为了掩人耳目，国王与王后二人顺便给冰珉昭编造了一个假身份——王后之妹寒氏子，寒纤尘。
　　而隐姓埋名地拜入明礼门下，也是事出有因。
　　在民间，百姓通常认为一国之中实力最强者，当属国王是也。因此，各王子、公主也是自然要接受国王的教育。
　　明礼作为风国国师，自然是风国本国人。而明礼创建的门派——幽山派，位于冰国与风国的交界山——幽山。虽说是交界山，但由于近些年冰国国力日渐衰糜，便被划入到了风国的版图之中。所以明礼是个不折不扣的风国人。
　　王子不在国王跟前侍奉修炼，却被送到其他国家的高手门下修习，自然也就被众人视为奇耻大辱。
　　寒纤尘也诚然未辱父命，十五岁便达到了八阶超凡的境界。
　　但国王转念一想，即便在年幼时自己或许的确给他施加了许多压力，但如今的寒纤尘已然是可以称霸一方的高手了。仅这无法撼动的实力，便足以服众。就算是他即位后带着冰国走向灭亡，也没人敢说他半个不字。
　　所以国王不得不多方面地去思考这个问题：“难道是因为火国的离芝公主？”说完，国王对着他的昭儿笑了笑，“没想到昭儿竟是个痴情之人。”
　　寒纤尘未曾想象到，自己的父王脑中九曲回折，思维竟是如此发散。刚刚含在口中的茶差点被喷了出来，咽下后急忙解释道：“儿臣绝无此心！”
　　而国王仍不依不饶道：“离芝她是个不错的姑娘，可惜不适合你。其实父王还挺想让她做你的王妃的。”接着又一脸可惜，“这么多年来，她是唯一一个能一直喜欢你至今的人。”
　　“父王，儿臣并不心悦于离芝公主。”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太过无情，他又解释道：“我固然对她的心意十分感激，但正如您所说，我们不合适。但从灵根属性上来看就不合适。若我真为了一时的怜悯之心而娶了她，我这一身的法力连同她的便都一齐废了。”
　　“是啊......毕竟冰与火是两种根本无法相容的属性。”
　　寒纤尘觉得这个话题应该差不多可以结束了，便生硬地转移了国王的注意力：“话说霁儿怎么还没来？”
　　“他应该是会跟着大部队过来的，想必明日就会到。”
　　“那母后与霰儿呢？”
　　“自然是同霁儿一起。”国王回答完，脸上满是沧桑，又开始伤春悲秋：“有时候我都分辨不清与我有血缘关系的究竟是昭儿你还是霁儿，毕竟这么多年都是他陪在我身边，也是他跟我学习治国之道。可是这事......又怨不得别人。”
　　“......儿臣不孝。”寒纤尘此时也被国王的情绪所感染，鼻头略微酸涩。

作者有话说

　　不会弃坑，但是有缘再更emm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