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世》道徵

2、一.竹林初遇

　　剑起，叶落。
　　刚刚完成今日份修炼的风义寻看着纷纷落下的竹叶，满意地收起了剑。
　　就在剑还剩一寸就完全入鞘之时，风义寻突然抬头看见自家院墙上正站着个身穿白衣的男子。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这名男子本来想在这个当口下到地面上来，却不料刚好被风义寻发现了，于是脚下便是一个踉跄，直直地向地面摔去。
　　虽然此时的风义寻有些摸不清头脑，但还是本着救人为先的原则捏了个诀，在那男子周身形成了由风聚合而成的保护网。
　　在那男子缓缓落下的过程中，风义寻这才看清他腰间佩戴的玉佩正是幽山派的配印。
　　待到双脚完全接触地面后，那男子向风义寻作了个揖，终于说出了自己方才站在院墙之上对着人家的背影准备了半天的开场白：
　　“在下寒纤尘。敢问阁下可是风国二王子，风义寻殿下？”
　　“是。”
　　得到回复，名曰寒纤尘的男子舒展了方才微微蹙着的眉头，连带着眼角和嘴角也跟着弯了弯。但也只是一瞬，似是微笑的表情很快就被严肃冰冷所替代。
　　但这短暂的微笑，却被风义寻抓了个正着。
　　未等风义寻对这个微笑做出什么分析，寒纤尘就又道：
　　“在下不才，师承自幽山派掌门明礼，也就是贵国国师。此次奉家师之命，在风系术法上与殿下切磋，还望殿下不吝赐教。”说罢，便准备捏决起势。
　　风义寻突然回想起几日前国师曾对自己交代的一些事情，好像与寒纤尘所言大体吻合，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是未被寒纤尘道出的。
　　是什么呢？他想不起来了。
　　只好对寒纤尘说道：“呃...这个先不急，我刚刚修炼完，身体有些乏......”风义寻顿了一下，本来是在措辞，而寒纤尘却突然道：
　　“抱歉，是在下考虑不周了！那我们改日再比。”说着，他转身就要走，甚至都已将自己的剑拿出，准备御剑离开。
　　“哎哎哎！且慢！”风义寻大步追上前，左手搭在正欲离开的寒纤尘的肩膀上。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在我府上暂住些时日，从幽山到我府上路途不短，道路也崎岖难行，即便是御剑也会费些体力。我想，你行这一路应当也是十分疲惫的。所以请在我府上休息一段时间，如此，切磋结果也会更公平些。”
　　其实风义寻的本意并不一定是这样，但是当他把手搭在寒纤尘的肩膀上，寒纤尘转过头与他对视时，他看着寒纤尘略微睁大以示疑惑的一双杏眼，还有两条不浓不淡的眉以及一张肤白胜雪的脸，便决定要与他交个朋友。
　　风义寻喜欢收集美的事物，身边的侍女和侍卫也都长得不差。并不是对长得不好看的人有什么偏见，他只是单纯地觉得养眼。
　　而且风义寻经常能听到国师明礼提起寒纤尘这位爱徒，想来实力也肯定不俗。再者说，风义寻身为风国二王子，风系法术自然十分精通，而明礼竟然能派寒纤尘来与他切磋，那么，寒纤尘的实力也有可能在他之上。
　　风义寻将手从寒纤尘的肩膀上放下，寒纤尘也转过身来面对着风义寻。
　　过了良久，一度被风义寻怀疑灵魂已经离开了□□的寒纤尘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才道：
　　“也好，那便叨扰了。”又向风义寻浅鞠了一躬。
　　“不妨事。”风义寻对他轻笑了一下，“那我这就吩咐下人带你去客房，可有什么要求？”
　　“唔...能住便好。”寒纤尘顿了一顿，“不过最好可以沐浴。”
　　“就这些？”
　　寒纤尘点了点头。
　　“好。”风义寻叫来了一个侍女，“带这位公子去一间可以沐浴的客房，再为他准备好换洗衣物和午膳。”
　　“是。”侍女应道，“公子这边请。”
　　寒纤尘对风义寻说了句“多谢”便转身随侍女匆匆离去。
　　而风义寻作为风国二王子，自然有他要处理的公务，目光注视着寒纤尘与侍女离去，便去了竹林附近的书房。可是，平时严肃认真的风义寻今天却是有点走神了——他到底遗漏了什么？究竟是什么？
　　风义寻实在是想不起来，有些抓狂。
　　平静了一会，便不再去想了。准备开始享用这每日仅一顿的饭菜。
　　这时，方才引寒纤尘去客房的侍女向风义寻报备情况。因为风义寻身份尊贵，所以每次有访客住在府上时，下人都会监视着客人的一举一动，以保证自家主人的安全。
　　然而寒纤尘并没做什么，沐浴过后吃了午膳，他就一直在打坐。
　　侍女询问风义寻是否需要为寒纤尘准备晚饭，因为并不是每个人都像她家主人一样严于律己，每天只吃一餐。虽然下人们都这么想，但其实真相只是风义寻嘴馋罢了，他早已到达了辟谷的境界。
　　“不必。他的修为应当与我相差不多。”风义寻沉声道。
　　“是，奴婢告退。”

　　而此时，客房中的寒纤尘并未真正地在打坐，而是在......回忆他今天的难忘经历，准确来说，是令他无比尴尬的经历。
　　他为人的态度一向冰冷，并非他本性如此，而是他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而且若是一味地对别人微笑以作回应又会显得有些呆傻。久而久之，他便养成了这么副冷冰冰的性子，除非是他自小相识的人，否则一律会被他冷脸相待。
　　而借宿在陌生人家中，则是他最不情愿的事情。但不情愿也没法子，一来，二王子盛情难却；这二来么，他也的确有些疲惫。
　　思及此，寒纤尘开始埋怨起自己的师父——明礼。
　　明礼是风国国师，地位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连风国的三位王子都需给他几分薄面。但他待人却极为温和，不过只是对外人。
　　寒纤尘依稀记得，似乎从自己和这位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混熟了以后，师父毒舌的属性就日益明显了。
　　而且，他的师父还很喜欢给他出难题。他越是不想做什么，他师父就一定要让他做，比如说此行的任务。
　　其实明礼这次交给寒纤尘的任务只有“与二王子结识并与其一同参加和安集会”这一条而已，切磋之类的都是寒纤尘随口胡编的。
　　寒纤尘是冰国人，而且还是冰国的贵族——寒氏的后代。所以他自然是对冰系的术法更为精通。而风系......倒也不差，但相较于风义寻还是要次一些。
　　他之所以编出“切磋”这么个烂借口，其实只是为了能用“与二王子结识不成，反被其打成重伤”的理由来搪塞明礼。
　　而如今看来，他反倒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和安集会他是十分不想参加的，而和这个半生不熟的风国二王子一起去就是他更不想做的事了。

　　书房。
　　“殿下，国王近侍求见。”
　　“让他进来吧。”风义寻放下手中的朱砂笔。
　　侍女应了声“是”便去将其引来。
　　侍卫单膝跪地，向风义寻行礼：“殿下万安。”
　　“免礼。父王可是有什么旨意要传达给我？”风义寻问。
　　“是。尊上几日前与冰、水、火三国国王共同商议，决定在本届和安集会的比试中将王位传于储君。”侍卫起身道。
　　风义寻沉思片刻：“知道了，你下去吧。”
　　和安集会......对了！是和安集会。风义寻终于想起了国师所托之事——与寒纤尘一同参加和安集会。
　　风义寻便起身去了寒纤尘所在的客房。
　　他敲了敲门：“寒公子，我是风义寻。”
　　屋内的寒纤尘：“请进。”
　　“不知寒公子可听说风、冰、水、火四国国王决定传位一事？”风义寻先找了个借口。
　　寒纤尘的嘴角忽然不可察觉地抽动了一下，随即道：“未曾听闻。”
　　“唔...”风义寻一时有些不知该如何措辞，沉思了一会儿。
　　而寒纤尘并不在意这空气中突然出现的尴尬。
　　风义寻良久后道：“我近日会因传位一事加紧修炼，可能无法与你切磋...”
　　“无妨，那我明日便启程回幽山，我们和安集会后再比。”寒纤尘又一次无意打断了风义寻。
　　“不不不，你还是先在我府上住着。待到深冬之时，我们一起去和安隅参加和安集会。”风义寻又一次露出了令人难以拒绝的笑容，“而且这也是国师交代给我的事情。”
　　所以，寒纤尘兜兜转转了这么一小圈，最终也还是难以摆脱“要与风义寻一同参加和安集会”的命运，只好说了句：“......好。”
　　“寒公子可随时去书房查阅古籍，若不识路可让侍女带你去。”风义寻非常贴心。
　　“多谢。”

　　初冬之夜，微冷。寒风卷起了院中偶然落下的竹叶。
　　风义寻此时在自己的卧房中打坐冥想。
　　他并不是现任国王的子嗣，这件事只有风国王室的人知道。
　　而现任国王的属性并不是纯系的，这件事也是只有王室知道。
　　风国现在有两种主流属性——风系和龙系。龙系就是御龙，可以召唤龙来为其做事。
　　虽说和安洲上有“以纯为尊”的思想，但是它也只是规定了“纯系者为王”而已。一部分拥有较强变异属性的人都被封为了贵族。而且后来也有国家相继出台了王室可收养贵族子嗣的法令，而且被收养的贵族子嗣必须法力高强、天赋异禀。
　　然而虽然王室养子也有王位继承权，但大多数国家只让真正的王子继承，而养子只能作为辅佐官。
　　风国却是个例外。
　　因为能够让龙为己所用的能力实在是太过诱人，所以风国的王族风氏便与贵族龙氏（即有御龙之力的家族）联姻。如此几代之后，竟真的在风义寻这代中发现了完美继承了风系和龙系两种能力之人，就是风义寻的兄长，风荒泽。他也是王室之中人尽皆知的储君。
　　而风义寻则是风氏与冰国另一贵族——云氏的后代。所以他并没有御龙之力，也打不过他的兄长风荒泽。
　　因此就算他心系苍生、忧国忧民，也只能做个辅臣。
　　其实他现在练与不练，对比试的结果都不会有任何影响。但他不想让外人看到自己意志消沉的样子。
　　如此半练不练了约一月之后，在一天晌午，风义寻与寒纤尘终于一同踏上了前往和安隅的路途。